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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過年的豬腳

作者:展華/圖文每逢過年,我們家特別喜歡買豬腳,除夕大餐的桌上都有豬腳登上桌面。說豬腳,難忘上世紀缺油少脂年代,我們一兩個月聞不到肉香不足為奇。

2019-12-30 14:37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作者:(福建)展華/圖文


每逢過年,我們家特別喜歡買豬腳,除夕大餐的桌上都有豬腳登上桌面。特別是上世紀困難年代除夕的紅燒豬腳,一直珍藏在我的記憶深處。那時幾乎什麼都要憑票供應,豬腳也不例外,過年能夠美滋滋地買到經濟實惠的豬腳算是謝天謝地了。

說豬腳,難忘上世紀缺油少脂年代,我們一兩個月聞不到肉香不足為奇。那時,我身體含油量太少,倘有個大病小疾,老爸帶我去看醫生,醫生總習慣說:「這孩子欠油,要加油啊!」但那年頭哪有什麼油好加?全家好幾口人只有父親一人是吃「皇糧」,憑證定量供應,每月也只不過200克花生油。平時炒菜,用一句鄉諺說,就是「無油乾乾炒」,農家人要過好年,有點油水就要靠飼養大豬出售。那時,在自家的豬圈前,瘦小的我看著瘦小的豬,邊咽口水,邊發慨嘆:豬呀,你怎麼不快快長大呢!過年貼春聯時,家裡總忘不了在豬圈貼一張用農家人樸素語言寫的「飼豬快大」的橫披,熱切期盼它們快速長大。

每當朝思暮想的過年前賣大豬,那一天真箇是讓人精神振奮,胃口大開,仿佛除夕已經到來。這天家長總會給左鄰右舍送上一大碗金字塔狀的豬油飯,還有一碗用豬血和豬內臟混煮,加上一撮芹菜珠的「雜燴湯」,讓他們分享賣豬的喜樂,當然鄰居們賣大豬也會像我們這樣做。晚餐時間,一大盆油膩膩的紅燒豬腳端上桌來時,我們兄妹幾個猶如安徒生筆下賣火柴的小女孩看到香噴噴的烤鵝。幾雙筷子爭先恐後伸向一處,如風卷殘席,頃刻間不見了豬腳蹤跡。有一回,小妹吃多了紅燒豬腳後,胃腸難受不要緊,她還得「吃」我祖母一頓罵餐,祖母罵起自家人很兇,她邊罵邊心疼地叨念:「白白糟蹋了那麼多豬腳!」也難怪,那年頭豬腳可以說是大多數貧困戶過年的奢侈品。有一年除夕,生產隊把集體養的兩頭大豬宰了,按人口將豬肉低價賣給社員過年。社員們無不喜形於色,但是仍有不少社員「覬覦」著沒分配的8支豬腳,因為豬腳價格便宜又好吃。僧多粥少,誰都爭著要買,場面亂了起來。隊長見狀,只好採取抓鬮的「公平」做法來分配,只見他按社員戶數做了幾十個紙鬮。其中8個寫有「豬腳1支」,抓到的就能買。祖母對我說:「小孩子手氣好,你就當咱家的代表。」果真讓祖母給言中,我抓到了「豬腳1支」,我驚喜得歡呼雀躍。因有這支大豬腳,這年除夕夜飯桌多了一大盆紅燒豬腳,我們的嘴邊也塗抹了一點油香,家庭增添了幾分歡樂。



記得有一年臨近除夕,大隊(村委會前身)養豬場裡病死一頭豬,縣獸醫站聞訊,急忙派員前往「屍檢」,驗明死因源於一種傳染性強的豬瘟,便將死豬深埋。我表叔是全村有名的貧困戶,他不知從哪兒探悉到消息,當天深夜扛上一把鋤頭,帶上一把利刀就去偷挖,把4條豬腿全都剁回,然後到藥店買了兩毛錢的當歸、熟地,燉了一大鍋。全家人偷偷摸摸,然而又是高高興興地過上一個空前未有的大年。看錶叔那喜形於色樣兒,簡直不亞於得到一筆意外橫財。表叔吃得嘴邊冒油,邊說:「死豬沒死腳,吃了絕對沒事!」我不知他這理論的根據是什麼,但我想,要不是窮的肚子生鏽,有誰敢冒隨時可能挨斗的風險!有誰會自我安慰地炮製這一荒謬的飲食理論呢?

流年似水,往事如煙。在當今這個「恐肥年代」,吃肉對多數人來講早已不是什麼奢求,而是成了家常便飯。除非民俗或其它需要,已沒有多少人眷戀豬腳了。記得去年除夕,我想找回往昔的「年味」,特意準備了幾道老菜,其中就有一道紅燒豬腳,豈料一盆特選豬前腿烹製的紅燒豬腳,從除夕吃到正月初二還沒吃完,孩子說:「爸,跨過年的豬腳還吃它幹嘛」說罷,「撲通」倒進泔水桶。的確,過年餐桌上的「傳統名菜」紅燒豬腳已漸漸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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