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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紡織內卷:填不平「40美元與100元的差距」

青島港,一艘艘滿載商品的貨輪在這裡停靠,這座2019年吞吐量突破6億噸的港口在過去100多年見證了中國紡織工業的崛起。

2019-12-30 16:57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青島港,一艘艘滿載商品的貨輪在這裡停靠,這座2019年吞吐量突破6億噸的港口在過去100多年見證了中國紡織工業的崛起。

距離青島港2個小時車程的高密市有一條路,名叫「紡織路」。紡織路長約6.5公里,步行需要1.5個小時。道路兩側分布著孚日股份、利源紡織、興盛紡織、盛德紡織等數十家紡織企業。更多與紡織相關的織布廠、毛巾廠、服裝輔料、鞋帽廠等分布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數量高達上千家。

「中國的紡織工業分布有『上青天』一說,特指上海、青島、天津,這三座城市是清末民初最早出現紡織工業的城市,直到上世紀80年代以前,『上青天』仍是中國紡織行業的領頭羊。」一位在高密當地紡織工廠工作10年的員工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不過,在外貿環境不佳的當下,很多企業都在考慮轉型內貿。

40美元與100元的差距

「過去的30多年,雖然我們的產品暢銷全球市場,但內外銷市場結構不夠均衡,不夠協調,品牌產品在經濟總量的占比較少,品牌影響力偏弱。」孚日股份總經理吳明鳳告訴第一財經記者。

創辦於1987年的孚日股份(002083.SZ),前身是高密毛巾廠,出口份額連續20年居業內前列,美國市場50%的中國毛巾由孚日生產。同時,它也是典型的外貿型製造工廠,迪卡儂、宜家、無印良品、鱷魚等國際品牌是其主要的外貿客戶。

在整個產業鏈條里,孚日股份獲得的增加值並不算高。

「同樣品質的一條沙灘巾,貼上LACOSTE的商標賣40美元(近280元),孚日自有品牌潔玉在電商平台的售價只有100元左右,兩者相差巨大。」吳明鳳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公司將加快國內市場開發和品牌建設,力爭在未來五年,集團內外銷占比由現在的20%比80%調整為各占50%。

為了實現內貿的突破,孚日除了在線下開設門店,還選擇在天貓、京東、拼多多等電商平台銷售。12月9日,孚日在拼多多平台上以99元的價格上線了全棉四件套等系列產品,相較前30日均值,該日成交額增長1735%,全店支付額增長1031%,訪客數增長38倍。

作為一個勞動密集型產業,在人工、原材料、運輸等成本上漲的情況下,很多紡織型企業選擇前往東南亞。「我們還是選擇立足高密,很多企業去東南亞之前覺得當地的勞動力成本低,但去了之後才發現當地的勞動時間、工作強度、法律法規、物流成本等不適應。」吳明鳳表示,為了節約成本,他們選擇「機器換人」。

不過,「機器換人」實施起來是需要實力的,因為智能化設備、軟體系統、人員的素質培訓等都需要錢。

孚日股份12月披露的一份可轉債募資公告顯示,一項年產6500噸高檔毛巾產品項目需要投資3.316億元,其中,設備購置費用2.203億元、安裝費用2208萬元。財報數據顯示,孚日2016年~2018年的凈利潤分別為3.81億元、4.14億元、4.35億元。

「能夠信息化、智能化的基本都信息化、智能化了。」吳明鳳表示,雖然智能化改造淘汰了一部分人,但隨著高密的發展也創造了很多就業機會,淘汰下來的人員很多去了第三產業,比如商超、飯店、酒店。

向下沉市場要增量

與上市公司孚日的資金雄厚不同,中小企業對於「機器換人」有著自己的一套應對之策。

距離高密市9個小時車程的南通,紡織企業遍地。南通市人民政府年鑑顯示,2017年,南通市有規模以上高端紡織企業1403家,占全市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27.4%,實現總產值1986.06億元,比上年增長1.33%;實現利潤137.98億元,比上年增長0.61%。從業人員20.35萬人,占全市規模企業從業人員21.67%。

南通朗逸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下稱「朗逸家居」)便是其中一家。

「機器換人還處在很基礎、很傳統的階段,它只能做最基礎的枕頭。機器換人未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即便能實現,很多企業也不願換,因為面料是軟的、各種夾層、工藝的複雜程度,一台機器的價格可能高達上千萬,投資回報率不理智。」從事紡織行業將近20年的朗逸家居負責人李永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以日本為例,很多賣得好賣得貴的工藝品基本都是純手工打造的,他認為,全手工、定製化是未來的發展趨勢。

朗逸家居成立於2004年,工廠有2000多平方米、50多名員工,年營業收入約2000萬元。

「枕芯在整個家紡領域的市場規模占比只有5%~7%。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做不好。」李永表示,這個領域又比較難做,因此一般的品牌公司會選擇外包。公司的客戶來源分為兩類:一類是為羅萊、水星、富安娜、夢潔等品牌商提供代工服務,品牌商一年會有兩季的新品訂貨會,公司會研發出各種款式的枕芯供品牌商挑選,一旦挑中,會為品牌商供貨;另一類是為社群(微商、小米優品、抖音、網紅、公眾號)、特色酒店(亞朵、卡爾頓)提供定製化的枕頭,這種枕頭賣得比較貴,小批量、快生產。前者在公司的營業收入中占比為70%,存在帳期,毛利率在10%左右;後者全部是現款,毛利率約20%。

「現在枕頭的趨勢分為兩種,一種是跑量的,比較簡單,適合機器化生產;另一種是複雜程度比較高的,需要人工工藝來介入。跑量的模式競爭比較激烈,大家都在拼價格。現在我們也在往做高難度的枕頭方面轉變。」李永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他們的員工比較適合做高難度的枕頭,把一個枕頭拆分成幾個步驟,進行流水線作業,降低難度。「以前toB(企業)的比較多,明年(2020年)會更加傾向於toC(個人)。」

為了適應小批量、快生產的模式,朗逸家居將工人的工資分為按件、按時工資,一般紡織企業的工資是按件計算。「一件新品出來了,單子可能有幾百件,因為新品製作需要熟悉大約半個月的時間,一旦熟悉了,可能單子的量也完成了。如果按照計件工資來算,一般的工人不願意做,公司的生產工藝永遠得不到進步。」李永告訴記者,在工人產品熟悉階段,採用計時工資,一旦規模化生產,轉為計件工資,這樣公司研發的速度就會提高,三四天就會有新品出來。

「我們不能要求所有企業都邁向智能化,分梯隊的,不能簡單地複製。處於中小微的企業,怎樣扶持它們的發展。一線企業有能力做智能化是協會提倡的,二三線的企業有些是為了滿足城鎮市場的需求,不需要進行智能化改造,不過智能化這一趨勢是協會所提倡的,不能一刀切全部搞智能化。」中國紡織品商業協會家紡家居委員會副會長劉雁飛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中國的紡織品牌集中度不高,多以區域性品牌為主,比如華東地區以羅萊、富安娜、夢潔為主,制約品牌滲透的主要因素是規模體量還不足夠大。

由於一線城市的購買人數多、頻次高,資本逐利,品牌商在一二線城市開店居多,而三四年城市的用戶需要培育。如今,在一二線飽和的情況下,品牌商開始向三四線拓展。劉雁飛預計,三四線市場及鄉鎮地區將成為家紡家居的新增長亮點。與在三四線城市開店的成本相比,電商成為一個不錯的選項。

起步於三四線城市的拼多多,基於對「人」的理解來智能匹配供需,利用分布式AI技術歸集挖掘不同人群的不同需求側面,將海量需求直連工廠。「從算法、產品、運營到品牌實驗室,我們全鏈條豐富了新品牌計劃的團隊結構。」拼多多副總裁湧泉稱,數據化地了解國內消費者,精準匹配需求是第一步。隨後的策略是利用消費端的數據,進而帶動產業帶集群的數字化升級。

截至9月底,拼多多累計推出超1800款定製化產品,訂單量超過7000萬單,平台有望在三年內實現十億級別的定製化產品年訂單量。拼多多新品牌計劃正從「單廠扶持」轉向「產業帶激活」。

在電商的帶動下,紡織產業帶的企業有望迎來新一輪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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