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噸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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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生筆下——疫情中的德國

因為習慣,我每天都會花費大量時間刷朋友圈,看看朋友們有什麼新的動向。最近,我發現很多在京津冀上學的小夥伴都在朋友圈紛紛訴苦說,北京最新的疫情狀況讓各高校又一次下令延遲返校時間。

2020-07-01 03:12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因為習慣,我每天都會花費大量時間刷朋友圈,看看朋友們有什麼新的動向。

最近,我發現很多在京津冀上學的小夥伴都在朋友圈紛紛訴苦說,北京最新的疫情狀況讓各高校又一次下令延遲返校時間。

德國疫控機構羅伯特·科赫研究所公布的數據顯示,截止德國時間6月17日0時,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累計達187184例,較前一日增加345例;同日,一款新的德國防疫APP開始啟用,引起了很多留德華的關注。

但是,社會大環境的逐漸寬鬆,讓我並未像三月份德國疫情剛剛破萬時那般憂慮和恐懼,我逐漸忘卻當時的感受。

於是,我翻找出這篇當時寫的文章,很多記憶被時間稀釋,可文字還在。

01

「疫情雖然發生,但生活仍舊繼續。

自從德國感染人數破萬,整個德國的華人圈就進入了一種戒備的森嚴狀態。

在沒有破萬前,超市裡的消毒水,口罩似乎都被華人搶購一空。帶著口罩出門,還要迎接著其他人注視和打量的目光,甚至偶爾也會接收到幾句來自別人的咒罵。但是破萬後,一切似乎就不一樣了。


幼兒園和中學開始關閉,大學開始延遲開學,上網課和居家辦公成為常態。

除了售賣生活必需品的超市仍然營業,大型商場關閉,大型活動取消。

三月,德國的春天來了,可是人們心中的春天卻沒有來。

02

先分享我自己的幾個經歷。

一月份的時候,我還在一家跨國公司做學生工兼職。

有一次,辦公室的同事突然哈哈大笑招呼我去看他的電腦螢幕。我走過去,映入眼帘的是中國國際新聞網上用橘子皮做口罩的大爺對著鏡頭微笑,頭上戴著塑料薄膜來抵禦病毒的流浪漢,撿別人口罩的掃地大爺……

我內心不免有些淒涼。

他問我為什麼。

我和他解釋說因為口罩在中國境內如今是稀缺物資,他們沒有途徑和錢財購買,但是又不想感染病毒,所以通過一些手頭的材料來抵禦病毒。

他很隨意的「ja,ja(表示贊同)」了兩聲,然後搖搖頭一臉無奈的說這很「komisch(可笑)」。然後站起來,不停招呼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德國同事一起看這組圖,期間也不停地詢問我某個圖或者某句話是什麼意思。

其中一個同事,我們的關係一向很好,也經常在一起開玩笑。

他突然伸手拍了我一下,然後很誇張的高聲尖叫著「Ich bin mit Coronavirus infiziert!(我感染了新型冠狀病毒!)」

我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表情一定凝固了,渾身僵直的看著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許是看到我表情不太好,他很快的對我擠擠眼睛,露出和平常無異的可愛笑容,同時友好的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鬆下來,說這僅僅只是一個玩笑,不要那麼緊張。

無法形容我當時的內心世界吧!我不知道在看這篇文章的你們,會不會有人大聲指責我說你應該反擊,說些什麼,辯解什麼,像那些新聞里宣揚的反歧視主義者那樣,舉起民族主義大旗,說:「ich bin kein Virus""Ich bin China!"

可是當時的我應該只是很虛弱的笑笑,說這種論調也很可笑,然後為避免尷尬的立刻回去工作了。

因為我知道他們沒有惡意,相反,他們都是非常善良,熱情且可愛的人,這也使得我面對著他們我無法說出什麼。

03

中國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德國也發生了幾起很嚴重的歧視華人的事件。例如,在柏林被毆打的23歲少女,在法蘭克福地鐵上被潑糞的中國乘客……



每每我的家人讀到諸如此類的消息,總是連忙給我發消息讓我少出門,苦口婆心告訴我一定要和朋友結伴而行,讓我作為一個女孩子遇到衝突不要和別人硬扛,我的老母親甚至還通過每天我的華為運動步數來判斷我今天是否出門,一旦發現運動步數超過了幾千步,就在微信電話另一端哇哇大嚷……

但是,這並不是無中生有的擔心。

三月上旬,學校還沒有宣布停課。有一次上學路上,我準備去乘坐公交車,有兩個土耳其青少年從我下車開始就圍著我不停地叫嚷「Koronavirus!」

他們叫喚地聲音如此大,讓我感覺似乎整條街的目光都明晃晃的打在我的身上。

我因為突然接收到這麼多目光臉蛋發燙,羞窘的回過頭,立刻翻找書包準備拿出手機拍他們,但是他們高大的身材和有些蠻橫的表情又讓我有一絲絲懼意。

這時,正好來了一輛公交車,我於是順勢衝上去,一邊暈暈乎乎的想著

「原來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

回到班級後,我心事重重地和朋友們分享了這段經歷。

一個好友立刻問道:「你為什麼不去打他們?不去罵他們?要是我,一定開罵了……」

聽完後,心有餘悸的我激動得回道:

「要是他們打我怎麼辦?我很害怕呀!。青少年又很衝動!我無法預判他們會做出什麼!」

在當時那種兩個高大的土耳其青少年圍著你叫嚷的時候,我內心驀然升騰出一種我真的完全不屬於這裡的隔離感和孤獨感。會更加深入的體察到,原來國家的變化真的會影響到個人的變化。

民族二字,在身上的烙印,顯得格外明顯。

04

隨著德國疫情態勢的逐漸嚴重,我開始去囤貨。

我去超市買了很多麵粉,我拿了很多包米和面……我努力避免著乘坐公共運輸,我隨身帶著口罩,在人多的時候就會有些警覺地戴上。

在德國開始有死亡病例的時刻,我開始向我的同事積極宣揚戴口罩的作用。

有一天上班路上,我帶著口罩的樣子被某位德國同事看到,他朝著我很寬容的微笑。

問我是不是很害怕?

我說是的。

他很輕鬆的笑道,讓我不要害怕。並解釋說德國目前由於新型冠狀病毒逝世的人們都是以前存在很多病史的老年人。

「你這麼年輕,你抵抗力很強,你會沒事的。」他寬慰我道。

我問:」你害怕嗎?「

他大笑,然後搖搖頭說「不害怕。」

可與言行不一的是,他開始放棄公共運輸,開始每天開車上下班。

與此同時,德國超市裡的麵粉,意面,米油,冷凍蔬菜,麵包漸漸被搶購一空;新鮮蔬菜和現烤麵包漸漸賣不出去,堆的很高,平時備受冷落的的冷凍蔬菜卻被一掃而光;耐儲存的酸菜罐頭,玉米罐頭,大袋的土豆越來越少;我也見過購物車裡堆幾箱啤酒幾箱牛奶的盛景;口罩已經在各個藥店告罄;消毒水,消毒液總是一上架就被搬空,每天早上都有排在藥店門口排隊買口罩的人。

最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廚房紙和衛生紙被大搶購。我時常見到推著一購物車衛生紙走出超市的德國人。

衛生紙,奇妙的成為了疫情環境下人生贏家的象徵。

對於這種情況,我也好奇地詢問了很多德國同事。每次問他們有沒有囤積衛生紙,大家都說沒有,說那簡直是一個笑話。

我只能感嘆說也許我認識的這幾個真的就是不囤積衛生紙的德國人吧(其實內心是不信的)……

當我試圖弄明白原因的時候,他們每個人給我的說法都不一樣。

有的說是因為澳大利亞人囤積衛生紙,然後德國人看見別人買,就跟著後面買,是受別人影響;

有的告訴我是因為以前二戰時候,德國物資緊張,沒有衛生紙使用,錢都被用來當衛生紙用(我嚴重懷疑在說段子)所以現在才需要如此大量囤積衛生紙;

還有一種說法是,製造衛生紙和口罩的同一家公司,要加大對口罩的生產製造,註定要減少對衛生紙的生產,所以德國人就趕緊囤貨……

當然,這些都只是我聽說的故事,權當個樂子。

可是,當我在路上看見拎著有半人高衛生紙的德國人,我還是忍不住想笑。

這也是疫情下我關注到的非常有趣的部分。

04

如今德國疫情感染已經三萬多了,態勢越來越嚴重。

各個超市開始排隊進入,保持安全距離;進超市前會有一個工作人員給你噴消毒水;也開始出現各種號召,每天超市開始的第一個小時是留給老年人的,希望身強力壯的中青年人不要在這個時間段和他們搶購;街上的車輛和人流量大幅度減少,帶口罩的德國人越來越多;所有超市收銀台也加上了擋板:公交車上開車的司機被單獨隔離在一片區域,甚至奧迪,奔馳以及德意志銀行等許多德國知名企業,都把自己的原有的Logo拆分,貼出了積極響應「保持距離"的Logo……


當然,更多的是很多硬核德國人依舊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在的活著,野餐聚會運動,享受著這三月美好的春光,似乎外界的世界對他們的生活構不成任何影響。

目前為止,我的感受還是和首句形容的一樣:「疫情雖然發生,但是生活仍在繼續。」

德國還沒有到達國內那種高壓管制的控制程度。

德國社會,德國人,仍舊按照他們的方式,努力的平衡著生活著。」

這篇稿件,自我三月份寫過後,我並沒有給我的父母家人朋友看。因為他們真的太擔心了。

我的老母親每天都在微信里和我留言說要注意安全,半夜給我發一些特別感傷且幼稚的句子,讓我「趕緊回國,多少錢包機媽媽都出」,和我叨叨「書可以不念,命不可以不要!」發了幾個掉眼淚的表情說「我就只有你一個孩子……」,還一直問我「大使館到底撤不撤僑?」

在這樣高強度的關懷,以及長期居家帶來的內心壓力,我被她天天念叨的的火大,有一次劈頭蓋臉回道:「還撤僑?你天天能不能想想別的?你怎麼這麼搞笑啊?」

我媽一下子就軟了,在電話另一端可憐巴巴的說:「戰狼不是這麼演的嗎?電影不都是這麼說的嗎?」說的我一下就心酸了。

疫情期間,我和媽媽拌過很多次嘴。大多數的起因都是在我看來的過渡關懷給我本來就些緊繃的精神世界帶來了更多壓力。我很「蠻橫地」批評她「想法簡單」「思想幼稚」「絮絮叨叨」。

但每每掛上電話,總會有被關懷的幸福。發自內心感覺為人父母真的太不容易了。

中國留學生父母先打中國疫情上半場,再陪孩子打海外疫情下半場,真正是打完了全球疫情整場。

在這裡,也將這篇記實的文章給我的老母親,希望她相信:

我有足夠的承壓能力和應對能力去面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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