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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新友散文:砍頭柳

毛烏素大漠上有一種常見而奇特的樹,頭砍了再長,長了再砍,所以就有了一個很殘酷的名字,叫作砍頭柳。我在陝北榆林生活了幾年,有時驅車闖入到大漠的深處,有時漫步行走在村邊河岸,看見這些砍了頭的柳樹,仔細端詳這些柳樹的模樣,回味這些柳樹的生命歷程,引起了我對柳樹精神的思索。

2020-12-23 14:01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毛烏素大漠上有一種常見而奇特的樹,頭砍了再長,長了再砍,所以就有了一個很殘酷的名字,叫作砍頭柳。我在陝北榆林生活了幾年,有時驅車闖入到大漠的深處,有時漫步行走在村邊河岸,看見這些砍了頭的柳樹,仔細端詳這些柳樹的模樣,回味這些柳樹的生命歷程,引起了我對柳樹精神的思索。

生為柳樹,蓬勃生長是其天性。開枝散葉,樹冠膨大,經受風吹雨淋,沐浴四季陽光,在春季飄散白白柳絮,秋風落下片片黃葉,這才是柳樹應有的模樣。可是為什麼要一次一次的砍頭呢,當然這首先是為了柳樹的生存,貧瘠和乾旱的沙土地供養不起龐大的樹冠,只得忍痛割愛舍掉那些美麗繁茂的枝葉。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一種收穫,是農家人收穫那些一茬一茬的柳樹枝條。

遼闊的陝北高原,連片的溝溝峁峁。峁大溝深,水土流失,植被生存困難。加上乾旱少雨,到處裸露著漫漫黃沙地。只要有一星半點的黃土,柳樹都不會嫌棄,而是把根深深的扎進了進去。所以砍頭柳無處不有、無處不在,遠到毛烏素大沙漠深處,近到村邊河岸,遍布陝北大地。

在陝北的茫茫大漠中,砍頭柳往往是第一個報告春天消息的。每年春季的大風來臨的時候,砍了頭的柳樹樁感知到了空氣中的潮濕,急切地吐出了一點綠芽,沉寂了一個冬天的大漠,在春天的陽光照射下,大地也開始了解凍,萬物也開始了生命的萌動。就在轉念的功夫,枝條上的綠葉,就多了起來。新長出來的枝葉,顏色鵝黃,細小脆嫩,和一根粗大的褐色樹樁組合在一起很不協調,但這絲毫不影響柳樹枝葉生長的熱情。一排排的砍了頭的柳樹樁,在那碗大的傷疤上吐露著綠色的喜悅。

砍頭柳的生命力是頑強的,它生長在這沙土地上,由於要吸收水分,根須要扎十幾米深。根深使它頂住了西伯利亞的狂風,固定住了大漠流沙,昂首屹立於沙漠中,像無數的士兵方陣,永遠的戍守著這片土地。蒼老的樹身向四周裂開了好多片,但是每一片都沒有死掉,哪怕是僅連著一點點皮,也能發新芽,生命還在延續。這是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由此我對陝北的砍頭柳產生了深深的敬意。

砍頭柳對陝北是有奉獻的。砍頭柳是一種不斷獻身的樹木,是樹木中的烈士。死一次,又再生一次,一次又一次,砍頭柳在生與死之間往返。而柳樹又會發出十幾根新枝,長上幾年再砍下來,用做生產農具,用來作柴燒火。每一棵砍頭柳都是一片小樹林,用繁茂的枝葉,凈化著這裡的沙塵空氣。砍頭柳是一種可貴的奉獻,也是一種悲壯的奉獻!

砍頭柳的氣節是令敬佩的。這些砍頭柳櫛風沐雨數百年,蒼老的柳樹皮疙里疙瘩,坑坑窪窪,猶如頑石般堅硬,好似生鐵般冷峻,透出艱苦歲月的無比滄桑。在陝北這殘酷的自然環境中,其他樹木因為乾旱和風暴,要麼選擇了死亡,要麼選擇了逃離。只有柳樹依然祖祖輩輩頑強的堅守著,生在陝北的沙土地,死在陝北的沙土地。陝北的沙土地離不開砍頭柳,陝北的人也離不開了砍頭柳。

砍頭柳的形態是另一種美。因為被砍頭,柳樹形成了一種獨有的形態,呈現著另外一種美,一種抗爭的美,一種悲壯的美。既就是樹幹枯死了,橫倒在了沙土地上,也是百年不朽,就像一副活化石,就像一副線條分明的雕塑。這美,不是為了吸引眼球,不是為了張揚個性,更不是取悅於這個世界。它是一種生活常態的展示 ,是一種生存精神的綻放。

陝北的土地是貧瘠的,陝北的世世代代也是貧窮的。也許正是由於這種環境,讓陝北人才輩出,造就了一批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們就像那些砍頭柳一樣,勇敢不怕死,聰慧大胸懷,開放不保守,進取敢為先。他們的精氣神,滲透著九曲黃河雄健磅礴、深沉渾厚、堅忍不拔、永往直前的氣度和力量。

陝北的歷史上曾出現過扶蘇、蒙恬、尉遲敬德,范仲淹、楊家將、韓世忠、李自成這樣的英雄人物;在現代歷史上出現過劉志丹、高崗、杜斌成、李鼎銘等革命人物,在當代也有柳青,路遙、康震、張維迎這樣的文化人物。特別是從陝北插隊的知青中,走出一批傑出人才,成為國家的棟樑。

陝北也是出帥男靚女的地方,著名的就是米脂婆姨綏德漢。陝北雖然大沙漠和溝壑山樑,但陝北人的長相的確好,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不知是與遺傳有關,還是與水土有關,或者與這些柳樹有關。

走在陝北的土地上,可以隨處看到這些砍頭柳,這些隨處的砍頭柳,更讓我看到了砍頭柳堅強意志,看到了陝北人聰明和勇敢精神,看到了陝北人靚麗的形象和風貌,看到了陝北城市的高樓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看到了陝北山樑土卯上那些盈盈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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