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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金球獎影帝的《小丑》,到底講了啥?

本文作者:王小東祝賀傑昆·菲尼克斯成功拿下第77屆金球獎最佳劇情片影帝!距離登頂奧斯卡影帝一步之遙。

2020-01-06 03:14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本文作者:王小東

祝賀傑昆·菲尼克斯成功拿下第77屆金球獎最佳劇情片影帝!距離登頂奧斯卡影帝一步之遙。

我必須承認,看《小丑》絕不是一件輕鬆愉悅的體驗,它會揪著人心,同情、恐懼、無奈等情緒一一襲來,讓人產生一種眩暈感,即使看完電影,也久久不能清醒,腦海中依舊迴蕩著亞瑟那不能自控的大笑。

一、同情

《小丑》的故事背景設定在1980年代,它沒有遵循任何漫畫,而是導演兼編劇的托德·菲利普斯按照自己的認知,講述的一個小丑的起源故事。

傑昆·菲尼克斯飾演的亞瑟和母親是住在老舊公寓的社會底層,依靠社會救助勉強生活。他本人也患有精神疾病,通過政府發放的免費藥品維持治療。

但亞瑟並沒有放棄未來:為了生存,他去當小丑演員賺錢養家;為了實現當一個脫口秀演員的夢想,他去酒吧觀看他人表演,認真記錄經驗:性笑話保證好笑,永遠要觀察好笑的事。他用盡全力去融入這個社會,但哥譚市卻一點一點無情地剝奪了他的希望。他去給樂器公司做廣告,廣告牌卻被一些小混混搶走,他也慘遭毒打;同事藍道送給亞瑟一把槍防身,他卻把槍帶到了幼兒園,嚇壞了小朋友,為此丟掉了賴以維生的工作。

他偷偷打開母親寫給富豪韋恩的信,發現自己是韋恩的私生子,結果在慈善夜對質韋恩,被告知這只是母親的幻想。這一刻,他失去了想像中的父親。

他去精神病院找到母親的病歷,卻證實自己是她的養子,當初母親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男友虐待小亞瑟卻無動於衷,這一刻,他心中失去了母親。

他愛上了同住一層樓的黑人單親媽媽,與她約會、相愛,但當他真正走進她的家門,看到恐慌的她要求他離開時,亞瑟明白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根本就不存在約會、相愛。這一刻,他失去了愛情。

他喜歡看「莫瑞法蘭克林現場秀」,期望有一天可以上這個節目。但當莫瑞將他失敗的脫口秀表演公布在電視上,然後邀請他上節目,這在亞瑟看來就是赤裸裸地嘲笑他,那一刻,他失去了夢想。

一路走來,亞瑟一點一點地失去了工作、親情、愛情、夢想,在冷漠的哥譚市無依無靠,失去了生活的樂趣和對未來的期望,他說「我只希望我的死比我的人生更值得」。

當他走出公司的大門,將「不要忘記笑」塗抹成「不要笑」,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我無法不對他產生同情:想要開心過日子真的好難。

二、恐懼

亞瑟在日記中寫下了這個世界的荒誕:患精神病最糟糕的是,大家都期待你裝沒病。

他在公交車上逗笑黑人小孩兒,卻被他的母親告知:請別騷擾我的小孩。當他忍不住放聲大笑時,全車的人都向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在公交車上,他可以將紙片遞給黑人小孩兒母親,對自己的大笑做出解釋:原諒我大笑,我有病,這種病讓我經常放聲大笑,並不代表我的心情,可能是大腦損傷或神經系統疾病。

在地鐵里遇到三個華爾街小混混調戲女人時,他又放聲大笑,這並不代表他的心情,失去工作的他自顧不暇,又哪有時間維護正義。但還等不到他拿出紙片解釋,就遭到了他們的毒打,打鬥中他失手用槍殺了一個小混混,然後一發不可收拾,主動追殺了另外兩個人。

殺人後的亞瑟走路都不穩,可以看出他是恐懼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不再有感覺,和精神病院的檔案管理員對話時,他自言自語道:上次我就殺死幾個人,我以為我會很內疚,但其實不會。

不再有內疚的亞瑟,開啟了自己的罪惡之旅:面對欺騙自己的養母,他拿枕頭悶死了她;面對送給他槍防身的同事藍道,亞瑟認為是他讓自己失去了工作,於是用剪刀捅死了藍道;面對邀請他上節目的莫瑞,亞瑟認為他只想嘲笑自己,於是一槍殺了莫瑞。

一言不合、拔槍相向,看似快意恩仇,卻讓人們有墮入了霍布斯世界的危險,人與人之間如野獸一般互相撕咬,互相提防,安全感將不復存在。

如果說失去了親情、愛情、夢想的亞瑟讓人同情,那麼不再內疚殺人的亞瑟則使人恐懼。

更讓人恐懼的是,在貧富差距拉大的情況下,殺人的亞瑟挑動了人們的情緒,成了哥譚市的英雄,人人爭做小丑發泄自己的不滿,混亂已經成了正義,秩序不復存在。

但最讓人恐懼的是,在一個資源稀缺不再有安全感的世界,恐懼驅使下的我們,為了生存又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我們當然可以用法律的名義將殺人的亞瑟繩之於法,但當社會失序,人人都在肆意宣洩暴力爭做小丑,法律又如何去執行?我們又如何去安撫自己的恐懼?

三、無奈

如果亞瑟工作沒有丟棄,或許他可以勉強維持生活,不至於在犯罪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但無奈的是他的工作總是出錯,給公司帶來麻煩,於是他就被公司拋棄。

如果亞瑟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療,或許他的病可以得到控制,重新回歸社會。但無奈的是經濟下行壓力下,哥譚市政府大幅裁減預算,包括社會福利局,亞瑟連免費藥物都不能再領取。

如果莫瑞沒有將亞瑟失敗的表演在電視上播放,或許他還可以追求當脫口秀演員的夢想。但無奈的是在一個娛樂至死的年代,電視台努力製造笑聲,人們在笑聲中麻醉自己,於是亞瑟被邀請上節目,接受了再一次的嘲諷和侮辱。

……

我們有很多假設的如果,但現實是一地雞毛的無奈。亞瑟是一個精神有毛病的邊緣人,本該被社會關愛,但現實是他被社會遺棄,被當成垃圾,被那些成功人士當成遊手好閒的廢物、當成沒用的小丑。

在一個高速發展的社會,人們行色匆匆地追尋著成功,那些邊緣人被社會無情地拋棄,如同網易身患擴張性心臟病的那個被離職的員工一樣。對於這些邊緣人,我們常規的做法是像亞瑟說的那樣「我每天路過人們,卻沒人注意我」。

難道我們的社會真的像尼采所說的那樣:柔弱者和失敗者當滅亡:我們的人類之愛的第一原則。為此還當助他們一臂之力。難道柔弱者的存在就是強者實現目標的工具,當工具失去作用就活該被拋棄?

不應該是這樣,對失敗者和柔弱者的同情應該是一個文明社會的良心。寫出《正義論》的羅爾斯認為總有一些所有人都必須擁有的東西,因為它們是如此的基本,所以被稱為基本善。他說:所有的社會基本善,自由與機會,收入與財富,自尊的社會基礎,都必須平等地被分配。除非對某一種或所有社會基本善的不平等分配,將有利於最少受惠者。

因此,如果社會上的邊緣人像亞瑟一樣,既沒有自由選擇生活的機會,也沒有收入和財富,甚至連生存最基本的自尊都沒有,那麼這個社會羅爾斯一定會說是非正義的。

在這樣的社會,想要邊緣人自生自滅,「就像聽話的小孩一樣,也不會像大野狼一樣抓狂」完全是自欺欺人。現實是無奈地看見未來有更多的小丑出現,恐懼攫取著我們的心,直至裹挾著讓我們也成為沒有內疚心的小丑。

但我們希望生活在這樣的未來嗎?

(圖片來自網絡,版權歸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