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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懼怕死亡,這山川人世太讓人留戀,看不夠一程一程的波光櫓影

晨起跑步恰逢人家出殯,時間還早,簡易的靈堂外,能看見零星的孝子在整理行裝。平生最怕這樣的場面看見棺材都要閉眼的,我匆匆越過不敢停留。晨風微涼,地上的紙錢被風帶起來,如折翼的蝴蝶打著旋兒向前撲去。低沉的哀樂極具穿透力,一路嗚咽著如影隨形,像極了傷心之人隱忍的哭泣。

2020-01-06 12:20 / 1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晨起跑步恰逢人家出殯,時間還早,簡易的靈堂外,能看見零星的孝子在整理行裝。平生最怕這樣的場面看見棺材都要閉眼的,我匆匆越過不敢停留。晨風微涼,地上的紙錢被風帶起來,如折翼的蝴蝶打著旋兒向前撲去。低沉的哀樂極具穿透力,一路嗚咽著如影隨形,像極了傷心之人隱忍的哭泣。轉過一道彎,迎面遇見一位剛失去老伴的伯母,她的臉猶自余痛難平地哀傷著。哀樂似冰涼的雨絲將人纏繞,看她踽踽離去我的心隱隱作痛。此情此景不知她會想到什麼?是撒手人寰的親人?是獨自面對餘生的惶惑?還是對死神無處不在的恐懼?生命到底是什麼?為何一談起生死總覺茫然恐懼莫可名狀?

我對死亡最初的印象來源於同村的敏,一節自習課她被家人急匆匆帶離了學校,連續幾天不見蹤影。初三下半學期當真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大家都像要開掛似的拚命學,她這一去杳無音信,不知要落下多少功課。後來不知怎的竟傳來噩耗:她的母親去世了,驚詫之餘我決定繞道去看她。離得老遠就看見她家門外掛起了兩丈高的「望名紙」。碩大圓筒狀的紙幡被風吹動,長長的流蘇飄來盪去一副悲苦無依的樣子。踮起腳朝她家大門張望,正好看見敏在窗台下洗手,只不過短短几天,她就看上去臉色蒼白疲憊不堪。悲風凜冽我的心沉甸甸的,本想安慰她幾句,但一張嘴只喊了一聲「敏」,便不知如何開口,實在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安慰她,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沒了母親已然天傾西北,前路上襲來的風雨如何抵擋?這是什麼樣的傷痛?我的心又急又痛,滿面脹紫,轉身逃走,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心痛與惆悵。

是的,我承認自己懼怕死亡,因為死神總在四周無聲無息地出沒,他悄然展開黑色的羽翼,一個鮮活的生命就要煙消雲散,比一滴水一息風更少痕跡。猶記那個中午驚悉好友去世整個人都呆了,炎熱的七月頓覺寒意自腳下升起,命若琴弦,琤琮之間便成絕響。葬禮上握著那位遺孀的手我肝腸寸斷。在我們中間那位可親的人已經不見了,山嶽蒼茫,生死殊途要去哪裡追索他年輕的影子?死亡離我如此之近,讓人只消想想就心有餘悸。

花開有時,相聚有時,離別有時,生死有時,俗世煙火里的匹夫匹婦為柴米油鹽糾纏不休一地雞毛,終成眷屬快要煩死了,但生死縈懷之際仍悲痛欲絕。用力地愛,用力地恨,用力地哭泣。這可驚可歡的山川人世太讓人留戀,看不夠一程一程的波光櫓影,沿途兩岸的旖旎風光。


詩經《邶風》有云:「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想那北地風雨瀟瀟,雞鳴喈喈。天已式微泥濘中跋涉的人為何還不回家?生命也是一場跋涉吧!夜已闌珊,既然註定要走到終點,註定要作一次告別,為何不可以從容轉身,要如此肝腸寸斷?

這個世界變化太快,我們每時每刻都在告別,但悲哀的是我們從未學會如何告別,生命太像一場花事,春來時不由分說鋪天蓋地,春去時狼藉殘紅不容挽留。生命有其溫情的質地,我想我們悲痛只因那生死之間齊斬斬落下來的無語訣別最讓人悵惘悔恨吧,總覺來日方長,但其實一切都落幕得太匆忙,我們根本來不及從容告別。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微情之故。

作者簡介 :蘭芷,原名亢小娟,寶雞市作家協會會員,鳳翔縣作家協會理事,迄今為止在《鳳翔視窗》,《寶雞日報》,《中國教師報》,《一覽》,《文苑》,《秦嶺文學》,新陝網,中國詩歌網等報刊雜誌和網絡平台發表作品160多篇。散文《失落的家園》獲第二屆「中華情」全國詩歌散文聯賽銀獎,散文《雨生百穀——穀雨》獲第四屆中外散文詩歌邀請賽二等獎。散文《三月裂帛——驚蟄》獲第五屆相約北京全國文學藝術大賽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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