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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網文大神」阿菩的私家書房:好的網絡小說需要破「隔」而出

【南都·私家書房 視頻系列】阿菩的辦公室位於廣州市區的一座寫字樓內,分為辦公區和休息區,古代歷史、地圖集、古代服飾紋樣,本草綱目、黃帝內經等書籍,林林總總散落在辦公室各處的書架上。這些都是阿菩寫作歷史小說時,必不可少的「工具書」。阿菩衷情歷史,是自小打下的基礎。

2020-01-05 08:07 / 4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南都·私家書房 視頻系列】

阿菩的辦公室位於廣州市區的一座寫字樓內,分為辦公區和休息區,古代歷史、地圖集、古代服飾紋樣,本草綱目、黃帝內經等書籍,林林總總散落在辦公室各處的書架上。這些都是阿菩寫作歷史小說時,必不可少的「工具書」。

阿菩衷情歷史,是自小打下的基礎。上小學時,拿著鄉鎮圖書樓的鑰匙,在文史雜書的故紙堆里度過了一個難忘的童年。後來,考上暨大歷史系,寫歷史小說,「史學碩士,師從湯開建,文藝學博士,師從蔣述卓」,阿菩在他的簡歷中這樣介紹自己。

過去一直有人把阿菩的寫作分為「神話」和「歷史」兩大塊,但作家本人卻不這樣認為。「我寫的就是歷史,所謂神話就上古史,只是它的表現的方式不一樣,我寫它的時候也是用歷史的方式去寫。」

他告訴南都記者,寫作中最主要工作是對史籍的梳理。為作家贏得聲譽的《山海經密碼》系列,再現的是上古時代的地理及人文風俗。2017年出版的圖文本《山海經·候人兮猗》中,阿菩通過自己對上古神話和歷朝歷代的通曉,讓夏朝、商朝、周朝、秦朝的始祖性的名人「串場」其中,豐富了小說的知識性。

他的近期新作《十三行》,同樣是一部以真實十三行歷史為基底,畫卷式展現清朝商戰的歷史小說,以十三行首富伍秉鑒的生平為創作藍本,對清朝國家金融執政的歷史面貌進行還原,是廣東地區特色作品,也是近年來少有的以十三行為主體的作品。

這一次,我們走進「網文大神」阿菩的私家書房,他向我們介紹了「雲書房」的概念,坦露百萬級暢銷作品的寫作「密碼」,同時也對當下網絡文學生態的紛繁複雜提出了自己的思考。

阿菩,原名林俊敏,當代知名網絡作家,中國作協成員,中國作協全委會委員,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委員會委員,廣東省作協副主席、理事會理事,廣東網絡文學創作委員會主任,廣東省網絡作家協會副主席。暨南大學文化史籍研究所史學碩士,暨南大學文學院文藝學博士,史學師從湯開建教授,文學師從蔣述卓教授。主要作品《山海經密碼》、《十三行》(網絡原名《大清首富》)、《邊戎》、《山海屠》、《陸海巨宦》、《桃花源傳奇》、《唐騎》、《山海經·候人兮猗》等。

【訪談】

「我的雲書房藏書不止五萬卷」

南都:你一般在什麼地方閱讀?請介紹一下你書房的情況?

阿菩:我個人閱讀主要在三個地方,第一是老家的書房,我在老家揭陽有一個頗大的書房,三面牆排滿了書,我把一些比較重的,不怎麼會移動的書放在那邊;另外我住的地方會放一些創作急用的書,比如歷史地理、古代服飾,地圖集等工具類的書,用一個活動排架堆得非常亂,因為隨手隨拿。最後就是辦公室,我把休息室也改造成了一個閱讀區,書就扔在案上,隨時可以拿。

近幾年我一直處於一個在城市裡流浪的狀態,基本上很難有一個比較穩定的地方去經營自己的書房。未來的話我希望能夠落足下來。

阿菩的愛貓「初八」

南都:作為網絡文學創作者,你的書房會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

阿菩:和傳統的學者和作者有點不一樣,我們這一代人很多時候是讀電子書籍。我有一個非常大的雲空間,別人拿來放電影,我拿來放書,實際上我現在用的最多的是「雲書房」,實體印刷的書籍反而變成了一個補充。電子書非常方便,閱讀方便,檢索方便,自從我把很多書籍挪到雲空間之後,手機、iPad也可以讀,比如說譚其驤先生的地圖集,他的地圖集量很大,如果整套的話要排滿一個書架,但是放到電腦上,就只是一個軟體。

另外比如說四庫全書、二十五史、資治通鑑,我們是不可能放得下的。我讀研究生的時候,有一疊光碟,整個四庫全書都能在裡面檢索,相當於我把一棟小書樓給搬到電腦上了。我寫作需要一些歷史資料的時候,直接打開我的雲書房,所以我帶著電腦到處跑,基本不會影響我的閱讀和寫作。非常感謝網絡時代,沒有這個的話,自己一個人哪裡能夠藏得了四庫全書。

南都:你的「雲書房」都有些什麼書?

阿菩:神話、歷史、文學,工具類書籍,大量的小說堆滿了一間雲書房,現在我的雲書房藏書不止五萬卷了,我的老師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堆了那麼多,但是到電子時代我們比較容易就可以超越他們。所以現在我還是保持一個比較大的閱讀量,主要是閱讀電子書籍,印刷書籍主要是收藏,一些比較老的,比較經典的版本我會把它收起來,讀起來質感也會好一點。

這些年我工作和生活變動比較大,很少有在一個地方停留五年以上,經常搬家,實在是沒辦法把書挪來挪去,儘量就用電子閱讀來替代。

南都:在你過往的成長經歷中,書籍扮演怎樣的角色?你的閱讀習慣是怎麼培養起來的?

阿菩:家裡祖輩都是農民,到我父母這輩是鄉鎮上的一個小幹部。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很大口氣跟我說:「兒子你喜歡看書的話,你就去買書,你看多少媽給你買多少。」然後我就很高興,跑去以前的新華書店,買了三天,她就撐不住了。因為我們家不是很有錢,她的薪水才幾十塊錢,怎麼買書啊,買不了三天她就投降了說,「哎,不行了不行了。」

但是我的母親非常愛我,她會想辦法,經過幾個月東打聽西打聽,終於給她打聽到鄉鎮上有一個圖書樓,它是屬於公家的政府的,大概有兩層,四面書架,什麼《八仙過海》《三國演義》,都是五,六十年代存下來的老書,幾千冊吧。那個小圖書點依附在以前的鄉鎮影劇院,但已經沒人去看了,全鎮人民都不看了,那個管理員也像放魚一樣,不怎麼管了,他乾脆就把鑰匙給我,我就拿著這個鑰匙整天泡在那裡。那是小學的時候,我用兩三年就基本上把所有的書都看完了。數理化的那一半我肯定就不看了,但只要是跟文化有關係的,文學歷史各個方面基本上被我看完了,讀到現在我一肚子的雜書,上中學後功課比較急,就只能夠偏重讀讀莊子、史記這些經典,但是雜書的底子是在那個時候打下的。

後來考上暨大本科四年,研究生兩年,博士三年,跟暨大「死磕了」,讀了九年的書。進入大學就好很多了,有圖書館,唯一不能滿足的是研究生階段,那時候的閱讀領域比較專,經常要跑中山圖書館,那裡有近代史最全的史料。

南都:在創作歷史神話小說時,你鑽研了哪些書籍?

阿菩:寫《山海經密碼》需要參考《山海經》的原本,屈原的《離騷》《天問》這些古詩還有對它們的注釋,要看大量的注釋。此外就是傅斯年、顧頡剛這些大學者,以及近二十年關於神話和上古歷史方面的書籍。一直有人把我的寫作分成神話和歷史兩大塊,但我一直我覺得我寫的就是歷史,因為所謂神話就上古史,只是它的表現的方式不一樣,我寫它的時候也是用歷史的方式去寫。主要工作是對史籍的梳理。

此外就是大量的網絡小說的閱讀,平均下來一個星期總要上百萬字吧,一年應該有上億,我估計,因為網絡小說閱讀得比較快一點,要看一看潮流現在是什麼樣子,看看我的同行寫到了什麼程度。

反而是文學理論讀的少了,我的博士論文研究網絡文學的生產機制,做學術的時候需要文學理論書籍,現在對我來講已經不是主要的了。

南都:你的史學師從湯開建教授,會不會也想擁有一間歷史學家那樣的書房?

阿菩:湯老師有一個「萬卷樓」,每一面牆都是書架,做成了一個私人圖書館,有五萬冊左右的書,這種狀態是我喜歡的。

我理想中的書房要分兩間,一間是書庫,像儲藏室一樣把大量不常用的書和字畫收起來,收藏條件要做好,乾燥一些。另一間書房是閱讀區,有兩面牆就夠了。

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應該去幹這個事,弄一套多媒體設備,因為我現在除了讀書之外,我還聽書,每天晚上都聽書睡著,可能因為年齡大了,步入中年之後用眼多了會比較難受,有一部分閱讀要用聽來取代。

書房還是必要的,最近這些年看來,雲空間未必很可靠,因為科技公司說倒就倒,我每隔一段時間要進行一個大備份,要把它全部下載下來,存在硬碟里。但是硬碟也會壞,我還得放多兩個硬碟,來保證大量的書籍和稿子不丟失。

「學者型作家,我是不得已」

南都:你的作品產出效率很高,平時的寫作習慣是怎樣的?

阿菩:二十幾歲的時候精神集中度很高,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之後,無論多累還能夠每天抽兩小時出來寫東西。現在可以不用工作專門來寫東西了,反而要看狀態,比如說最近我已經連續四五天沒寫東西了,整個人處於一種很煩躁的狀態,但是如果狀態好的話,我大概每天寫兩三個小時到五六個小時,這一天的力量好像用光了一樣,這個創作量對我來講就足夠了。

三十歲以前習慣晚上寫作,三十歲以後一到晚上九點多打開電腦就打瞌睡,所以沒辦法了,現在只能早上六七點爬起來碼字。以前早上哪裡寫得了,現在反而變成晚上寫不了了,哎呀,年齡太可怕了。

我的寫作習慣比較奇怪,去外地從不影響我寫作,特別是住酒店,如果酒店環境比較舒服的話我的狀態特別好,一個上午在酒店裡能夠寫一兩萬字。可以去外地對我的神經有點刺激,新鮮感可以幫助我寫出一些東西。

南都:你的小說兼具神話色彩和歷史考證,也有評論者認為這是你結合「傳統與網絡、美學與類型」的嘗試和野心。你認同自己是一名學者型作家嗎?

阿菩:謝謝,我覺得有點過譽了,這是我追求的目標,我還沒有達到,未來我是希望這麼做。另外,所謂的學者型創作,我是不得已,因為我是不大會寫小說的,後來硬生生學會了。一方面是讀者教我的,寫網絡小說經常要看讀者的反應,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理論架構。我肚子裡塞滿了一堆理論,如何創作的理論。其實我的很多同行,他們是沒有理論的,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寫小說,而我是有理論的,但這並不是個好事,我認為文學創作是不應該帶著理論,有的話就得去打破這個框架,所以我寫東西會有「隔」,要寫出我真的認為非常好的小說,需要打破那個「隔」,對我來講是非常累的一件事。不像我的一些朋友,比如血紅,他的東西好像是直接就「流」出來的,而我有一個過濾網,流出來就很慢很慢。學人詩,或學者小說,在創作上不一定是好事,比如說宋詩就是很明顯的學人詩,它跟唐詩比,還是差了一截。

南都:是不是你對自己要求比較高?

阿菩:也不能這麼說,有一定閱讀經驗的讀者是分得出好歹的,所以作為網絡文學創作者,我們必須尊重讀者。網絡作家分兩類,一類是大器晚成,他可能需要很多學識和經驗的積累,在某個階段爆發出來。還有一類是大器免成,不需要雕琢他自己就成了。這類作者的路徑是先靠一批天才去爆發,然後再在一定時間裡積累,他們不一定要去學什麼文學理論的,他會自己形成一套方法。我現在已經看到了一部分作者有這方面的進階,文學理論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種障礙,不是說你讀的書越多越好,經歷越多越好,年紀越大越好,有時候寫作需要少年感,沒什麼包袱,沒什麼枷鎖,靠的是想像力,或者靠一股少年氣,故事蹦出來它就出來了。

南都:在市場推動之下,現在網絡寫手們的模式化創作越來越多,目前對於網絡文學作品的評價標準建立起來了嗎?

阿菩:我認為還沒有,遠遠不夠,網絡文學作品很難評價,無論是學術界也好,傳統作家圈也好,傳統文學評論家也好,還是非常習慣地用傳統文學,或是我們叫現代文學對這套標準,挪過來去評價網絡文學。你用A系統的東西來評價B系統的東西,這是很奇葩的。

比如說有時候一個作品應該怎麼去評獎,或者怎麼去衡量它的價值時,往往會出問題,用傳統文學的標準,會評出一些跟網絡文學本身特質格格不入的東西,這幾年評出來的幾個網絡文學獎項,有一半甚至一半以上的作品,在網上的影響力其實都一般,因為就是兩套系統。

要建立一個標準非常難,要經歷很長的一段時間,文學理論一定是比文學現象和文學作品要來得慢的,現在各方面的學者都還在琢磨,需要一段時間。

南都:你比較欣賞和推崇的傳統文學寫作者有哪些?

阿菩:我覺得劉慈欣是傳統文學,但評論界可能不一定認他。這些年我不怎麼看純文學了,或者叫傳統文學,可能是個人的閱讀興趣的緣故,以前當然是讀了很多,余華、莫言這些都看,賈平凹我不太喜歡,還有路遙,現在被人抬得很高,但是當年不一定給他很高的評價。余華是我比較喜歡的。

南都:你對誰的書房比較感興趣?

阿菩:老實說我對作家的書房不感興趣,但是我對藝術家、史學家的書房很感興趣,甚至是哲學、宗教人士的,比如說一些大和尚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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