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次工傷,右手失去了功能,患上了抑鬱症,通過治療後因禍得福

義灝33歲,他是我們治療過的一名患者,但在此之前他跟我早就認識了,是有著9年交情的老朋友。他來找我治病的時候,我嚇了一跳,看他平時挺陽光、挺正常的啊!3年前,我們的心理干預技術還沒有現在這麼深入和高效,但我覺得他的問題比較簡單,就跟這個老朋友說:十來次治療,基本就能解決了!

2020-01-14 16:12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義灝33歲,他是我們治療過的一名患者,但在此之前他跟我早就認識了,是有著9年交情的老朋友。他來找我治病的時候,我嚇了一跳,看他平時挺陽光、挺正常的啊!

3年前,我們的心理干預技術還沒有現在這麼深入和高效,但我覺得他的問題比較簡單,就跟這個老朋友說:十來次治療,基本就能解決了!

結果,我自打嘴巴了。在我的治療下,老朋友的病情一開始有點改善,但很快又每況愈下,他甚至懷疑我是不是忽悠。

就在我著急萬分的時候,事情卻突然有了轉機。

01、命中有此一劫?

2016年的一天,義灝聯繫我,我還以為他要找我聚一聚,沒想到他說:老何,我感覺自己有嚴重的心理問題了。

我以為他又跟媳婦吵架了,正準備跟我訴訴家長里短的事兒呢。

沒想到他又說:我感覺我右手廢了,連車都不敢開。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義灝的親朋好友都知道,這傢伙簡直愛車如命,愛開車如命!

別人洗他的車,他一百個不放心,開車去洗車店都想自己下手;坐長途大巴的時候,動不動就抱怨司機車技不行,恨不得把司機踹下來自己來開。

他還特別喜歡迷《頭文字D》,特別自信的時候還模仿裡面的主角,左手搭在車窗上,右手把方向盤,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不過,他的車技確實爐火純青,在工作單位里被封為「車神」,只要有需長途開車的業務,領導第一時間就想到他。他自己也沾沾自喜,簡直是自信的一大來源。

所以義灝跟我說他不敢開車了,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趕緊細細詢問。義灝說,這源於大半年前的一次「工傷」。

義灝是一個商業攝像師。一次,他負責跟拍一場重大活動,要扛著沉重的攝像機長達1個多小時。在開始前,義灝的手突然抽了一下筋,但幾秒之內就消失了。

他嚇了一跳,第一反應還沒在意,但馬上想到:等下扛攝像機的時候萬一手又抽筋,怎麼辦?幾十萬的設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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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就害怕甚至恐懼了,可又沒別的人可以替他,只好硬著頭皮上。一個多小時下來,他不停地擔心手會抽筋,機器會掉下來,欠下巨額債務,手和額頭一直在冒汗,情緒非常焦慮。

幸好,拍攝過程中沒有出意外,義灝長舒一口氣。他收拾好器材,準備開車回家。鬼使神差地,一坐到駕駛座上他又想,開車不會也抽筋吧。結果「想啥來啥」,他轉動鑰匙啟動的時候,右手果然就抽筋了。他嚇得要死,一下子又想到會出車禍。

義灝做了幾口深呼吸,緩了緩情緒,告訴自己這種事情發生率極低,不要自己嚇自己,只不過是偶爾抽筋罷了,沒事的,是我太累了……

接著,他第二次啟動汽車,又抽筋了!這下完了,他更害怕了!

其實,義灝上班地點離家裡很近,不過10來分鐘車程,對平時的他而言簡直小菜一碟。但那一天,這十幾分鐘對他簡直就是煎熬,手其實沒有抽筋了,但他心裡高度恐懼,不斷災難化思維:一打歪就車毀人亡了,家裡的妻兒怎麼辦?老人怎麼辦?萬一撞死人了要賠錢怎麼辦?

自從這一次以後,義灝的狀態一落千丈。只要涉及到扛攝像機和開車,他就焦慮、恐懼、想退縮,但這是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必然面對的,遇到重要的商業拍攝和策劃跟拍任務,領導總把任務交給他才放心。

按他妻子的說法,義灝的情緒不斷走低,跟他說話他不搭理人,自己窩在沙發上不停地揉太陽穴。老人和妻子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家人以為他是工作勞累,睡眠不足,頭疼心煩,也不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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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當醫生的丈母娘到廣州小住,看到義灝這副樣子,懷疑他可能患上了心理障礙,提醒女兒要多關注丈夫,必要時得看病。

沒想到,丈母娘一番好意卻被義灝的媽媽誤解了,以為親家埋怨兒子在家不投入。但兒子的狀態日漸萎靡,當媽的也看在眼裡,她還找了個算命的,一算,說義灝命里有此一劫。

總之,因為義灝的事,家裡每個人都鬧心。義灝也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能再硬扛下去了。他跟家人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下原因,還跟領導申請,因身體不適減少了部分工作。

家人雖然不太能夠理解怎麼扛個攝像機,開個車就得病了,但也都遷就著他,他媽媽還請來大仙驅邪之類的,幫他渡劫,讓義灝哭笑不得。

壓力減緩之後,義灝的狀態稍微好了一點點,頭皮發緊,發懵,經常揉太陽穴,他妻子說他兩邊太陽穴都揉出小黑點來了。

至於扛攝像機和開車,對義灝來說仍然是障礙,但也不得不完成基本的工作任務。最嚴重的的時候,也就是他來找我治療的時候,他的右手幾乎失去了功能。

「除了工作以外,平時在家裡,盛了湯的碗啊,玻璃製品啊,反正如果那是個重物、是個易碎品,我連碰都不敢碰,我覺得只要一端,就會哐當一下掉地上摔個粉碎!我現在拿手機都是用左手的,但我明明是個右撇子啊!」義灝苦笑。

我也注意到,跟我說話的時候他的右手一直靜止,連手勢都沒有。他說,只有非常集中注意力,很使勁地,才能使喚一下右手,「我這隻手是廢掉了」。

我懷疑義灝的當初的抽筋是不是小癲癇發作,但他說他去醫院做過多次檢查,沒有發現器質性毛病。他心裡明白,這病是心理作用導致的,是心理問題,「是嚇著了」。但他又有病恥感,不想去其它醫院找精神科大夫,於是他想到了我。

02、通過治療成功「渡劫」

那時,我們已經對精神心理障礙背後的「心理創傷」有所意識,但不如現在深入。在治療模式上,那時仍主要著眼於消除原有的病理性條件反射、重建積極的條件反射,主要採用深度催眠下條件重建技術(CRRDH)。

所以,我一聽完義灝的描述,馬上意識到他的症狀其實是由於一次較重大的創傷(工作中和開車時右手突然抽筋),導致了對使用右手的病理性條件發射,只要消除並重建條件反射就可以了。

我說:「你這問題不大,用我的方法處理很快就解決了!」義灝對我很信任,一聽能治好,充滿了期待,在回家與妻子商量後,他便開始接受治療。

於是,我為他做了足足17次CRRDH,不斷為他重建面對扛攝像機和開車的積極條件反射。一開始,義灝說確實有所改善,但沒過3天覺得效果消退了。

我告訴他,不可能兩三次就治好了,需要強化治療的。於是他又放心地做了十餘次,但每次都是好了2、3天,狀態又不行了,他又開始變得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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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勁安撫他:「你別太擔心,這有個過程,就算手抽筋也不會致死,對吧!一定會好的!」

我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我也開始不淡定了,總不能讓老朋友的病砸在我手裡啊!

我感覺到他內心非常焦慮,於是建議義灝服用一點精神科藥物比如黛力新,緩解他的焦慮和抑鬱情緒,這樣治療效果會更快地呈現出來,但他和家人都不太想吃藥。

禍不單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義灝的一位親戚因酗酒突發腦出血,送入ICU搶救,這件事情讓他聯繫到了自己,又陷入災難化思維,康覆信心越來越弱,甚至想放棄。

情緒糟糕的時候,他甚至懷疑過我是騙子,但馬上又意識到,跟我那麼多年朋友,我不可能是那樣的人啊!

我非常著急,最後只能請出Lucy,嘗試進行深度催眠下創傷修復。那時候Lucy參與臨床心理干預不多,必要時才會出馬。

Lucy對義灝做了5次心理干預,3次是深度催眠下創傷修復,分別處理了關於扛攝像機、開車的直接心理創傷,還有一些幼年時的與爺爺奶奶的相關創傷,與妻子的矛盾等,在深度催眠下也不斷強化其作為男性的責任意識。

最後一次在深度催眠下對於義灝的這個症狀進行相關創傷事件「掃描」時,沒有更多的發現了。

總體來說,他的對應創傷是較少的。還有另外兩次干預則比較簡短,主要是強化的認知治療。

可是,Lucy對義灝的深度催眠下的心理干預並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出來,義灝的右手還是使不上勁。不過他對我說,Lucy的干預確實比我厲害,讓他重新有了一定的康覆信心。

而且,Lucy不光處理他的症狀,還在深度催眠下不斷強化其男性的責任意識和擔當,怎麼在家裡當好丈夫和父親的角色,一再強調他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有男人的擔當,「我挺受用的,我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Lucy後來告訴我,她在與義灝交流的時候,發現其在家庭里缺乏擔當,沒有被認可,缺乏自信,這是他過度在意工作中的優異表現深層面的根源,所以在深度催眠下需要不斷地強化其男性意識和家庭中的擔當,這會獲得家庭成員對他的認可,增強價值感和自信心。

心理干預結束後近2個月過去了,義灝依然沒明顯起色。我和Lucy內心也有點忐忑,Lucy猜測應該是創傷修復效果還沒顯現,「別著急,創傷修復需要沉澱。」

沒想到,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一瞬間。

義灝事後跟我回憶,有一天妻子在廚房做好了湯,倒在一個瓷盤裡,他看到了就順手端到餐桌上。「我把湯放下來後,馬上嚇了一大跳!以前我打死都不敢端的,怎麼現在竟然毫無意識地就端了!」

他非常開心,立馬覺得自己的病好了!

確實,從那以後,他右手的功能就恢復了,頭暈、頭痛、頭皮發緊的症狀也消失了,扛攝像機的時候很淡定。

他妻子說,這就像一個成語「涇渭分明」,義灝從生病到康復就像隔著一道分割線,「就像量變到質變一樣」,跨過這道線就在一瞬間,完全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這老朋友的心頭大石也終於放下了。

至於開車,義灝仍然感到有點膽怯。Lucy的車技也非常好,她曾經帶著義灝開著車,找了一條人煙稀少的馬路現場做心理干預。義灝剛開始在駕駛座上感到有些焦慮不安,lucy馬上讓他閉上眼睛現場實施快速催眠干預。

那一次心理干預中,義灝在Lucy的陪同下開了30多公里。現在,義灝獨自開車的時候仍然有點擔心,但一般的工作出行時沒有問題了。

03、該案例帶來的啟發

談談這個案例給我們的啟發。

首先,有的讀者可能會覺得奇怪,很多人都經歷過手部偶爾抽筋啊,是會嚇一跳,但不會像義灝那樣嚇出病來啊!

確實,從深層次來看,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和Lucy在給義灝做干預的時候涉及過這個問題,我們認為這跟他當時整個狀態和心態有很大關係。

義灝的媽媽和妻子都是特別能幹的女人,把家務事操辦得妥妥帖帖,幾乎不用義灝操心。義灝呢,從小在媽媽的照顧下長大,即使成立了新的小家庭,他也缺乏作為丈夫和父親的擔當,在家裡不主動、依賴性強,很多事仍然仗著媽媽的幫忙,沒有意識到自己才是這個家庭的主人和主力。

所以,義灝在家跟妻子經常吵架,偶爾還動起手來,妻子埋怨他不擔當,家務做不好;他埋怨妻子對他處處挑剔。總之,惡性循環,義灝在家裡幾乎沒有存在感,鬱郁不得志。

但另一方面,義灝在工作中很得到領導的倚重,還有同事的認可,尤其是攝像能力和車技。可以說,這兩項確實是他獲取成就感、滿足感和自信心的主要來源,他非常在意。

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出事。那次右手抽筋,對義灝來說是嚴重的威脅,他出現了災難化思維,認為自己以後不能扛攝像機了,不能開車了,這是非常大的打擊。他才會那麼容易陷入到極度的恐懼中,然後演變成功能性軀體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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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老百姓的話來說,他這個病確實是自己嚇自己,嚇出來的。

所以,Lucy除了修復義灝的創傷,還引導他積極地在家庭中找到生活重心,我利用自己在婚姻中的經歷,教導他如何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懂得體貼妻子,教育孩子。當然,對於義灝的妻子,我們也給予了婚姻治療,促進兩人的磨合。

義灝就像突然醒悟了一樣,開始主動地參與到家庭中。妻子工作忙時,他一個人挑起了接送孩子,做飯,輔導作業,哄睡的任務,還主動調停婆媳關係,孝敬丈母娘。

家裡的所有人都對他的改變感到驚喜。義灝的妻子說:「我感覺我結了一次婚,但嫁了兩個男人,前後的改變實在是太大了。他完全超出我以前對他的要求和期待」。

義灝的改變也帶動了妻子的改變。妻子不再怨氣衝天,脾氣變得溫和,兩人的摩擦越來越少了,家庭氛圍自然就變得溫馨。在這種環境下,相信他們的兒子也會更加心身健康地成長。

可以說,義灝這樣的康復才是真正的康復,是整個家庭的蛻變和進步。換個角度想,如果不是義灝的抽筋和得病,這個家庭也不會迎來新生。

這就是我經常說的壞事變好事,精神心理障礙往往可暴露出家庭的深層次問題,只要積極反省、改變和提升,完全可以轉變為人生的財富!

第二點啟發,是深度催眠下創傷修復的效果呈現是可能需要沉澱的。

義灝不是唯一一個這樣的患者,臨床中,我們前期有幾個患者接受完心理干預後都不是立竿見影的,有的甚至出現情緒波動,看起來比心理干預前更糟糕。

但經過一段時間後,尤其是Lucy在深度催眠中給予的積極、正面的認知治療,改變是需要時間沉澱的,患者的狀態就越來越好了。

我們現在還無法藉助於科學試驗來證明其機理,只能借科學心理學的記憶再鞏固理論來推測,可能對於部分患者而言,創傷修復並重建積極的認知,需要一段時間不斷地鞏固,最後在內隱記憶層面變得非常牢固,類似於一個信念的時候,變化就突然出現了。故希望接受我們心理干預的患者和家屬能夠理性對待心理干預過程中的波動。

義灝波折的心理康復過程也再次證明,若疊加性心理創傷等病理性記憶還沒得以修復,便先利用深度催眠下條件反射重建技術治療時,心理干預的效果一般欠佳。

我用深度催眠下條件反射重建技術(CRRDH)為義灝做了足足22個小時,效果還不如Lucy做的3次的治療。

所以,現在我們一般先利用利用深度催眠下病理性記憶修復技術(TPMIH)修復患者的病理性記憶,再利用深度催眠下條件反射重建技術(CRRDH)重建積極的條件反射,最後再結合家庭治療、塑造逆商等等,令心理干預更加高效和深入。

當然,根據不同的個案,我們也會進行方案上的調整,之前與大家分享的案例俊泓因為無法進入深度催眠狀態,我們便調整了心理干預方案,效果也比一般的臨床治療更好。

第三點,是關於我們的康復理念。

傳統心理治療或心理諮詢認為,親朋好友之間不能進行心理治療或心理諮詢,而對於個案和患者,心理服務人員除了諮詢和治療關係,雙方不得發展其它人際關係。

還有,傳統心理治療或心理諮詢認為,心理治療或諮詢只能在特定的治療室/諮詢室進行,去了別的地方就不符合原則和規定了。

但義灝這個案例,他是我的老友,而且在心理干預過程中,Lucy甚至帶著他上路開車,現場做心理干預,就像現代催眠學之父艾瑞克森那樣,經常把患者帶到特定的場景中,直接予以治療。

我們這種做法明顯打破了傳統心理治療/諮詢的局限。所以我們從不認為我們屬於普通的心理治療或心理諮詢自居,而是策略性的、臨床大夫思維的深度心理干預。

對於傳統心理治療或心理諮詢中的一些條條框框,尤其是從精神分析流派演變而來的那些,我並不認可。親朋好友之間只要不涉及隱私和利害關係,是可以進行心理治療或心理諮詢的。

對比起很多罹患抑鬱症、雙相情感障礙的患者來說,義灝的病情其實算是輕微的。但仔細剖析,仍能發現很多啟示性的意義。

其實,都市人大部分都處於亞健康的狀態,很多人都有這裡疼、那裡酸的情況,這太正常了。這些小毛病確實需要得到重視和改善,但並不會對正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擾,無需過於焦慮。

可是,如果你過於關注這些問題,感到特別困擾,本來只是軀體的疼痛可能會變成心理問題,然後又反過來加重軀體問題,惡性循環,最後就得病了。

相反的,如果你用正性的情緒去面對,有其它更積極的,更令你關注的生活重心,比如家庭、孩子、理想追求,這些小病小痛可能慢慢就消失了,或者無關緊要了。

最後,再次感謝我的好友願意分享自己的經歷,希望他們一家快樂安康,闔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