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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棉花「嘭」火暖意如春

趙明春手持棉弓彈棉花棉被拼花彈棉工具 ●本報大田記者站 林生鍾  今年68歲的趙明春,彈棉花打棉被在大田出了名,縣供銷社銷售的棉被,曾經由他一人供貨。

2020-01-15 11:59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趙明春手持棉弓彈棉花


棉被拼花


彈棉工具 (圖片均由溫欣孝提供)


●本報大田記者站 林生鍾
  今年68歲的趙明春,彈棉花打棉被在大田出了名,縣供銷社銷售的棉被,曾經由他一人供貨。老人如今退休安享晚年,但說起往事依然滔滔不絕。一床棉被,映照了怎樣的時代變遷?隆冬時節,聽他講講那些年那些事。
  回首往事喜憂參半
  趙明春7歲跟父親學手藝。父親趙欽豹是浙江文成縣人,新中國成立前來大田,靠給人打棉被餬口。父親年紀很大了才結婚,母親是廣平五峰村一位失去丈夫的婦女。1958年,趙欽豹帶著年幼的趙明春離開家庭,到梅山一帶打棉被。趙明春說:「那時,父子倆就像乞丐,今晚住這家,不知道明晚住誰家。」
  1967年,梅山公社組織當地各種手藝人成立「綜合社」。外來的手工業者沒有田地,縣裡把他們轉為居民戶,口糧納入政府供給。

  趙欽豹生病臥床不起時趙明春才18歲,趙欽豹68歲過世時趙明春還未滿21歲。他接過父親的行頭,憑著刻苦和精湛的技藝,很快在梅山壟斷了整個行業。
  沒有讀過書的趙明春,很早懂得給自己樹品牌,他向顧客許諾,買他的棉被保質期內免費翻修。承諾書一份份發出去,沒有顧客因質量問題找上門來。倒是當年綜合社裡共過事的許多老夥計,回原籍後對他的手藝念念不忘,反過來整車整車地拉棉被去當地推銷,他的產品迅即走紅永春、安溪和永泰。
  純手工彈棉花只做到1980年,之後引進機器打棉花。到了1986年,完全自動化生產。
  1980年打一條棉被工錢3.5元,棉線成本費1.5元;1990年工錢漲到10元,現在每條50元。趙明春介紹:「打好一條5公斤重的棉被,拿到市場上能賣220元,機械化後效率高,一個人一天可做3條。」
  彈棉花要6個小時,鋪棉線也需要2個小時。趙明春對手藝毫無保留,拜他學藝的徒弟少說也有五六十人,遍及大田、尤溪和德化各縣。
  市場需求發展見證
  1986年,趙明春進城買地建房,他把作坊安在自己家裡。如今已經放下手藝活的他,遇有顧客來訪,就把單子推薦給了既是徒弟又是妻弟的陳加湖。
  在相距數公里的福田路陳加湖家裡,記者看到作坊里安裝了現代化的彈花機、壓棉機。他告訴記者,現在棉被銷路少了,來的基本是回頭客,但每年還能夠賣出300多條。
  老顧客溫春派是陳加湖弟弟在部隊時的連長,他與趙明春也是忘年交。他在旁邊補充:「家裡的舊棉被需要翻新,不管他們倆有沒有空,或者在不在家,我都一定留著從不讓他人染指。」
  趙明春和陳加湖是當年縣裡遠近聞名的「萬元戶」。趙明春回憶: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之後,人們的生活更加好了,對棉被的需求量增大,他和兩個徒弟在縣城裡同時租房子辦加工廠,每人每天銷售棉被100條以上,當年就各自賺了10萬元。當時,他一家僱請的幫工就有30人。
  棉弓像兵器似樂器
  彈棉花在大田被叫作「打棉被」,主要工具彈棉弓形狀古樸,看上去似古時候的冷兵器。在彈棉過程,發出的聲響宛若吉他。
  製作彈棉弓,選自山頂長不大且樹頭彎曲的杉木,砍下2米長,剝去皮削成7厘米粗細的板條,系上一根牛筋做弦,另一端與木板做成的弓把繃緊,儼然就是一張超大號的弓。
  趙明春在農戶家裡,把板凳移至客廳中間鋪上門板,搭出一張架子床來。彈棉花時,他腰系皮帶,背插竹棍,吊著弓垂至面前。他左手握弓,右手拿錘,把弓和弦與架子床擺成平面,爾後用木錘敲打牛筋,「噗噗」「嘭嘭」的樂聲此起彼伏。剎那間,雪花飛舞、楊柳飄絮,原本趴在架子上的棉團迅即鬆散,堆起了一座小山。
  趙明春描述:「噗噗」聲是牛筋彈在棉團上,發出「嘭嘭」響是棉花纖維被彈開後空氣在顫動。
  擠壓棉被雛形需用「棉被簍」。這是一塊圓形木板,烏桕樹幹整段鋸下,直徑約80厘米,厚度10厘米。在不接觸棉花的另一面,中間裝了橫條手柄。烏桕板用久了烏黑髮亮,如同一面古代士兵手裡拿的盾牌。
  不怕別人知道奧妙
  把舊棉被扯開,剔除外層包裹的網線彈松,再把棉絮壓實至厚度30厘米,按床鋪的大小一片片挨著碼好。擺放棉絮有訣竅,趙明春把棉絲豎起來,這樣互相絞合拉力大;此外底層的棉花鋪設,一定要厚薄均勻,否則各自抱團連不成整體。不知其理的人將纖維貼著平面堆,打出來的棉被睡久了易脫層。
  趙明春說:「我不怕別人知道奧妙,如果技術不嫻熟,就算看著我做也掌握不到精髓。」
  接下來,往被面上鋪紗線網棉絮,紗線經緯縱橫,數不清有多少條和長度。趙明春把線團纏在竹筒上,然後掛到牆壁的上方,用細竹竿夾住線頭挑起甩出。杆子一上一下揮向對面,如垂釣者在來回拋線收線。幫忙的徒弟接過線頭順勢捻在棉被的邊沿,扯斷後放手讓剩下的棉線隨竹竿收回,鋪到棉被另一頭的邊沿。如此往復,織成一張大網,然後翻過面來添加新棉,繼續堆疊打理。
  棉被簍旋壓,使蓬鬆的棉絮與棉線緊密融合,所有工序的過程像彈琴、垂釣、結網和打太極。趙明春還用紅毛線在棉被中間拼囍字或年份,用色線拼菱形圖案。
  時代進步了,科技在發展,工廠流水線生產成品快、產量大、產品好,加工過程沒有灰塵環保健康。趙明春由衷讚嘆:「這是我這輩手藝人所奢望的。」
  年終歲末,天寒地凍,地處濕冷山區的大田,如今人們的生活好了,室內有空調,出門身上不缺各種面料做成的衣服。流傳在此間的彈棉匠,更像燃燒在冬天裡的一把火,暖意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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