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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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航海說起,看日本」戰國時代」的宗教文化衝突

耶穌來襲 有記錄記載日本最早接觸葡萄牙人是在1543年,日本人僧人南普文之在《鐵炮記》中記載: 由於受到中國儒家文化的影響,日本對於東南亞沿海各國都視其為蠻夷,而日本也對從東南亞而來的葡萄牙稱為「南蠻人」,他們的宗教天主教也稱為「南蠻教」。

2020-01-16 19:03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新的起點

西方的大航海行動掀起了整個星球的東西方文明交匯,當然這裡面不僅包含著美好和希望,也同時充滿著著剝削和殘忍。葡萄牙、西班牙、英國、義大利紛紛開拓起了自己的海外航線。隨著迪亞士於1487年到達了好望角,1492年哥倫布又發現美洲大陸,1498年達.伽馬到達了印度,歐洲各國與各大洲之間的聯繫也越發緊密。

地處歐洲西部的葡萄牙和西班牙,由於國土面積狹小和資源的匱乏,向海外發展是其必然的道路。而由於地中海和北海貿易已被其他國家所壟斷,僧多粥少的情況下,為了尋找新的貿易夥伴和獲取更大的商業利潤,「東進」成了當時的唯一選擇。

為了重新進行利益的劃分,西班牙和葡萄牙在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的主持下於1493年劃定了著名的「教皇子午線」,這樣分配的結果就是西班牙在當時的西半球擁有了絕對的影響力,成為了巨無霸般的存在,而葡萄牙則在巴西、遠東等地區勢力範圍開始擴大,順其自然的,也成了最早接觸日本的歐洲國家。

耶穌來襲

有記錄記載日本最早接觸葡萄牙人是在1543年,日本人僧人南普文之在《鐵炮記》中記載:

由於受到中國儒家文化的影響,日本對於東南亞沿海各國都視其為蠻夷,而日本也對從東南亞而來的葡萄牙稱為「南蠻人」,他們的宗教天主教也稱為「南蠻教」。而「南蠻教」來勢洶洶,很快就俘獲了日本的大量信徒,不管是高層貴族還是底層平民,無不對其信服,然而,天主教在經歷了幾十年的發展以後,卻最終在日本德川幕府殘酷鎮壓下消亡。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東西文化的碰撞中出現了如此慘烈的局面?

從16世紀開始,日本逐漸開始吸收和接觸西方文化,史學家也稱之為「南蠻文化」,而基督教文化則是其最為基礎的內容。要想進行教義的宣導和執行,傳教士們往往都選擇從最下層的平民開始。從1180年至1185年的源平戰爭開始,到1331年起的南北朝內亂,再到後來的戰國割據時代,動盪不安的社會,使日本遭受了很大的破壞,那時的人民生活困苦,經濟蕭條,人們迫切需要精神上的寄託和物質的幫助。

而傳教士中的「耶穌會」的到來,宣傳了大量的普世價值觀。

如在日本通用的《天主教教理問答》中有如下規誡信徒的話:「當孝敬父母,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不可貪圖他人財物,勿戀他人之妻。」

這些戒律在強調適者生存的日本戰國時代,引起了底層人員強烈的共鳴,這種從未聽過的懵懂思想,讓日本人民如春風一樣受到了精神洗禮,同時贏得了下層人民的好感。

同時了為了讓教義更加讓人容易接受,傳教士在傳教之處巧妙的借用了大量的佛教術語,如:現世、後世、解脫、濟渡等詞語。為了營造「救世主」的形象,耶穌會大量賑濟災民,開辦學校和醫院和孤兒院,在公益行動的加持下,傳教士所宣傳的道德標準和行為準則,成為了當時的日本民眾的普遍訴求。一時間,歸順天主者蜂擁而至。

軍商利益和宗教訴求的碰撞

封建統治者的核心利益從來都不會和貧民站在一起,耶穌會之所以能夠在日本各地順利傳教,僅僅搞定信徒是遠遠不夠的,獲取上層貴族的支持並且參與其中,才能讓天主的福音永遠光照大地。

其實道理很簡單,耶穌會不僅帶來了控制民眾的輿論思想,也帶來了先進的軍事技術和豐厚的商業貿易利潤,這對當時割據各地的日本大名們是個非常強大的誘惑,而傳教士們對此也心知肚明。

為了獲得葡萄牙人帶來的豐厚關稅,日本大名大村純忠成為了第一個接受洗禮成為天主教徒的日本大名。而且他為了拉近與天主教的關係不惜將長崎贈送給耶穌會。

沼田次郎《日本與西洋》:

我等蒙傳教士多方恩惠,為此將長崎及領內田地無保留地永久贈與巡察使,但所有入港船隻必須向我們繳納貿易稅。

此先例一開,各地大名隨即跟風而入。甚至就連織田信長都於1569年向傳教士發放了特許證,規定到:

免除居住在京畿地區的傳教士的一切課役及所有居民需履行的義務。在我所轄地區可自由居住,如有不法之徒虐待傳教士,當堅決予以處置。」

而實際上,織田信長根本就不是天主教徒,甚至對教義都不甚理解,他之所以如此作為,除了有對傳統佛教的敵視和失望之外,還有對和歐洲建立起貿易關係的強烈企圖。同時,西方的先進軍事技術,對他的統一事業也能夠起到了巨大的幫助。

在當時,佛教團體已經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政治軍事勢力,而利用天主教團體在軍事政治上與佛教形成對抗,也是織田信長喜聞樂見之事。

沼田次郎《日本與西洋》記載:


1578年織田為脅迫天主教大名高山右近屈服,派傳教士前去勸降,聲言如果高山拒降,將對所有天主教徒處以碟刑,終於使高山右近就範。

綜合看來,雖然表面上日本統治者對傳教士的傳教活動予以支持和幫助,甚至洗禮入教,但本質上卻是貌神離合,互相利用罷了。其實這也預示著,如果雙方合作的基礎消失,那麼雙方一定會將矛盾爆發出來。


天主教成了阻擋日本統治的障礙

豐臣秀吉繼承了織田信長的霸業以後,迅速的平定了四國和九州。同時他也驚奇的看到,經過四十年發展的耶穌會已經成為了一個龐然大物,在日本他們就擁有超過200所教堂和20萬之量的信徒。

長崎不但成為了天主教的據點,還吸引了大批日本人前去進行商業活動,逐漸成為了與外國之間的貿易集散地。同時,由於和大名的密切關係,教會還得到了當地允許的司法以及行政特權。天主教的發展壯大,已經形成了一股獨立於豐臣秀吉統治以外的社會勢力了,這是為他所不能容忍的,並被他看成是巨大的潛在威脅。

於是,就在耶穌會還在幻想將日本變成歐洲一樣的天主教國家之時,豐臣秀吉於1587年下令驅逐傳教士,勒令傳教士「須於二十日之內準備行裝歸國」---柳谷武夫《耶穌會日本年報》。

其實可以理解豐田秀吉對於善於盅惑人心的天主教的警惕和畏懼之心,就像他自己說的:如果不抑制這種企圖,他們就會像大阪的和尚那樣,用說教聚集人眾,然後殺害領主、奪取領地,而他們自己就成為大領主,重演大阪和尚與織田信長對抗的局面。

也可能是時機不夠成熟,為了保持和葡萄牙的貿易往來,豐臣秀吉的禁教令最終還是未有嚴格的執行,並且對於民眾的信教採取了默認的態度,再加上耶穌會採取了儘量避免刺激到豐臣秀吉的做法,使雙方經歷了一段時間的冷靜期。但在1596年,突然了一件事情,使雙方關係再度緊張。

西班牙商船聖菲利普號因船體受損,到土佐浦戶港維修。由於語言溝通問題,導致豐臣秀吉認為天主教成為了西方人征服日本的手段,不僅下令沒收該船所有貨物和錢財,也引發了他對天主教的再度排斥,並且導致了後面的「26人殉教」惡性事件的發生。


德川幕府對天主教的打壓

豐田秀吉死後,德川家康奪取霸權,他同樣效仿日本幕府統治的建立者源賴朝,逼迫皇室封他為征夷大將軍,在江戶設立幕府,開創了德川時代。在德川初期,天主教的發展再次來到了巔峰,截止到1605年,日本天主教徒達到了75萬人。長崎也成為了「遠東羅馬」。

1600年3月,一艘名叫利夫德號的貨船遇難漂流到了日本九州,從此,日本於荷蘭、英國的交往開始了。原來日本的生絲貿易一直受葡萄牙人操控,由於幕府1604年實行的「絲割符制」,使葡萄牙喪失了操控日本生絲貿易的能力。

再加上荷蘭和英國分別獲得在長崎的平戶島設立商館,並享受治外法權的待遇,他們的目的更為純粹;傳教士逐漸失去了利用價值,於此同時,全國的天主教大名已達61人之多,已經滲透到了德川家族的身邊,種種原因相加,德川家康決定開始禁教。


1615年德川幕府又先後頒布了《武家諸法度》、《禁中並公家諸法度》、《諸宗本山本寺諸法度》。

德川家康死後,他的繼承者德川家光等人,對於天主教的打壓轉變為迫害,施展酷刑簡直駭人聽聞,1612年至1624年,集體屠殺教徒和被逼殉教事件高達149起。

在德川幕府的殘酷迫害下,終於爆發了以天主教徒為主體的「島原之亂」,豐臣秀吉的擔憂終於演變成為現實。幕府為根絕天主教,對叛亂者施行了毀滅性的屠殺,並於1639年明確規定:「禁止葡萄牙人來航,違者,破其船、斬其員。」至此,幕府最終斷絕了與天主教和葡萄牙人的一切交往。

島原之亂的客觀原因肯定不止是天主教的問題,幕府的橫徵暴斂,以及對天主教徒的仇視也是原因之一,但其根本仍然是日本統治階層為了維護權貴階層的絕對利益,而天主教在日本的發展,只不過是兩廂妥協之下的時間拖延而已,織田信長對天主教的忍耐和利用,在到豐田秀吉的佛系禁教,最後天主教失去了利用價值,轉變成為德川家族的全面禁教,這一切看似不合理,其實也算是順利成章。


日本的「神道」思想

可以說,至始至終,天主教的教義思想和日本的本土信仰就存在著衝突和對立,日本認為天照大神就是降臨到日本的如來。日本的歷代天皇都稱自己為天照大神的後裔,豐臣秀吉為給自己臉上貼金,編造他母親是受孕於太陽,因而他就是天照大神的後裔。

上述議論已經表明了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捍衛本土神的志向。然而,仔細推敲可以讀出,他們對神佛的解釋無法自圓其說,而對儒教中的君臣之道卻作了具體闡述。換而言之,神佛之論不過是為君臣之道的合法性蒙上了一層神秘外衣而已。由此來看,不管是織田長信和豐成秀吉還是後來的德川幕府,和天主教的相處都是為了權宜之計,而他們心中的核心信仰與天主教是永遠不可調和的矛盾。


尾聲

幕府時代,君臣之間流行「切腹殉主」的慣例,豐田秀吉死時,他的近侍全部都願意為他切腹殉死,而只有一信仰天主教之人不願意為其殉死,而天主教則認為:人的生命來自於主的恩賜,這種自賤性命的方式是對主的褻瀆。在那個崇尚武力的年代,這種求生的思想要比殉死的意志更需要勇氣。其實這只是代表西方文化下的天主教會和日本統治者矛盾中眾多縮影之一。

而天主教在信仰和倫理上,都在動搖著日本封建統治下的忠君思想,最後被列為異端乃至最終剿滅,也就不足為其了。其實筆者有時候在大膽假設,如果德川幕府不禁教,發展到現在的日本又會怎樣呢?但這樣的假設最歸不成立,從本質上講,以基督教為核心的「西方文化」始終還是帶有宗教色彩參雜其中,但它對日本的政治、社會以及思想都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

殊途同歸,不管是影響也好,衝突也罷,產生這一切根源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西方國家的大航海行動;野蠻與文明本就是一線之隔,而創建不同文明的種族之間的矛盾是人類社會向前發展的必經之路,可能這才是航海真正的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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