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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緒偉散文:彎彎的身影

初冬,一場雪,我回到三十八年前居民下放時的偏僻山村,那彎彎的山路中,重複浮現的是母親那彎彎的身影。十五年前這樣的冬,這樣的雪,覆蓋了山裡的樅樹、荒草、麥苗、茅屋。

2020-01-18 11:14 / 5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初冬,一場雪,我回到三十八年前居民下放時的偏僻山村,那彎彎的山路中,重複浮現的是母親那彎彎的身影。

十五年前這樣的冬,這樣的雪,覆蓋了山裡的樅樹、荒草、麥苗、茅屋。十五年東方蒙白,炊煙剛起,母親就挑起一擔滿晃晃的山中泉水,走在彎彎的小路上,踏響積雪的深處,踩碎黎明的冰珠,又震盪起山里如金的黃昏和明澈的山泉,載滿片片紅霞,再托起紅日一輪。

那一年,轟轟烈烈的運動,瘋瘋癲癲的行為,風風凜凜的季節,父親受迫害而蒙冤,紅色的袖章就把母親和父親,連同八口人的家從城裡趕走,下放在這個貧瘠的山村。母親就無言地擔負起,受父親株連的多兒女家庭重擔。

「勞動改造」中,在那風雪狂吼的深夜,母親又用乾澀的眼眶,疲憊的身體,上坡梁下河坎,悄悄請鄉親從搶修漢旋路的鳳凰山崖下,抬回暴病而去的父親,還不能問津言說,就用白布裹著肉身趁夜送往荒山頂頭,掩埋去無語未眠的心靈。母親從此,就全部挑起一家七口人的水桶。十五載,這彎彎的山路,泥濘的山路,瘦枯的山路,寒冽的山路,風雪的山路中,母親歷經著沉默的艱辛,飽含著掙扎的痛楚。

從此的春夏秋冬,母親不再拿粉筆,揚起了場院的槤枷;母親不再教書本本,背上了駝山的背籠;母親不再拉電燈開關,搓起了桐油的燈芯;母親不再擰水龍頭,挑起了山里荊棘的路。無論是紅鍋炒青菜,還是黑夜舉火把;無論是用木棍在灰土上教我們識字,還是蘸馬桑泡汁水給我們演算數學,母親總是用母愛,溫暖撫慰著全家。我們漸漸長大,一個一個跟隨時間,走出那山村。可那彎彎的山路上,彎彎的田坎上,彎彎的河溝上,彎彎的坡樑上,處處留下的是她那細碎的腳印,深深扎在山裡人心中,更深深刻在我們靈魂里的是她那彎彎的身影。

今年冬雪的路上,我重回到這山里,記憶尤深的是在那個時代,母親一再提醒我們,要挺直脊樑做真摯的人。可就再那個特殊的年代,在那個窮苦的歲月,母親過早的彎下了自己的身板,衰老過早地來到了她的身旁。看到枯枝灰崖的滄桑,終於在母親的身上尋找到了深度。走在這山里,見到每一個女性傴僂的背影,都會讓我產生錯覺,在我的記憶中從未流過淚的母親,一生都浸泡在汗水中,才知道母親的淚水只在心裡淌,不知不覺中彎下了挺直的脊樑。

雪後有了晴日,山里泉水映出朝霞,恰似母親臉上失去而又留在這裡的青春紅暈;那樅樹再落雪後婷婷玉立顯出的壯美,仿佛是母親失去而又留在這裡的體姿風韻……

如今,這山裡有大道,四輪車在山路中盤行,碾出兩道深深的雪印,真好像是逝去又魂歸的母親,挺直了那彎彎的腰板,回到了這偏僻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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