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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瓊散文:記憶中的「年」

我記憶中的「年」是媽媽的灶台。我用了灶台這個詞代替廚房,因為現如今,早已搬進了樓房,廚房整潔如新,被電飯煲、電磁爐、微波爐這些東西所占據著,是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兒時住在平房裡,每到過年生爐子、燒大鍋時那種煙燻火燎和熱氣騰騰的質樸了。在二三十年前的東北,過年是決計少不得幾鍋燉菜的,

2020-01-21 18:27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世界各地每個國家都會有那麼幾個屬於自己的節日,而在中國,春節是最重要的節日,因為它既代表著過去一年的結束,又象徵著未來一年的開始,每到這個節日,絕大多數人不管身在何方,在做什麼,也總要想方設法地回到家裡與親人團聚,自然而然的,在家等待著的人也就會提前開始了準備工作。由於這個節日會在每一年二十四節氣中的立春前後到來,那個時候冬天的意味還很濃,加上春節團圓的意義和熱鬧的氛圍,應該是與冰天雪地、嚴寒霜凍的情景形成鮮明的對比才會更有趣,而在中國的東北地區此時正處於這樣的情景中,所以我總覺得,生在東北對於春節的體會尤為深刻。

中國人更習慣於把春節叫做「過年」,年就年吧,為什麼前面還要加上一個過字呢?因為春節很特殊,別的節日只有一天,只在節日的當天被命名為某一個名字,而春節,需要好幾天,恰恰是過出來的。春節當天是遠遠代表不了過年的意義的,春節那天之前,要提早進行很多個環節,比如置辦各種年貨,將屋子徹底清掃一遍,再加以修飾布置得喜慶,最重要的是預備好各種食物。春節那天之後,要走親訪友去拜年,要迎來送往接待客人,家裡著實還要熱鬧上幾天。所以,春節不僅僅是年,這個過年的過字是必不可少的。如今的年已經跟從前的年大不一樣了,人們變換了很多種過年的方式,也更換了很多種過年必備的物品,可是我卻更加懷念過去的年。

我記憶中的「年」是外婆的花樣。我的童年是在外婆家度過的,我記得那個時候每當過年前夕,外婆的第一項任務便是發麵蒸饅頭,那時吃饅頭可是純粹的自家手工製作,很少去外面買。外婆在過年時蒸的饅頭也絕不是一般的饅頭,廚房的碗櫃里藏著一些木製的模子,將發好的一大盆面揪成一塊一塊,按進凹凸不平的木槽里,裡面的花紋就把原本呆板僵硬的饅頭變得活靈活現,這是我每一次過年最喜歡做的遊戲。有些簡單的花樣,外婆乾脆手工捏制出來,我總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看著,這項工作可以吸引我一整天的注意力。福字、壽桃、佛手、花朵,那造型絕對比今天機器壓制的更生動,有時裡面會包上外婆自製的豆沙、玫瑰、芝麻油等餡料,外婆總會在我喜歡的造型里放入我愛吃的餡料。蒸熟後晾涼冷凍,待過年時直接加熱食用。無需放入冰箱,這個時候東北的室外就是天然的冷凍廠。如今,我也能自己蒸饅頭給外婆吃了,偶爾也會捏一些玫瑰花之類的花樣,可是小時候那些木製模型卻不知道在這二十多年的幾次搬家中被遺失到哪裡去了。

我記憶中的「年」是外公的藥酒。在八九十年代的東北流行著這樣一件事情,幾乎每一個會喝酒的人都會自己在一大瓶白酒里泡上一些佐料,稱之為藥酒,據說適量飲用可以強身健體,但飲用過量卻會導致流鼻血。容器通常是一隻半米左右高的透明玻璃瓶,裡面倒入自己喜歡的白酒,加入酒中浸泡的佐料大都是人參或蛇,瓶口用玻璃塞塞緊,絕不能留有縫隙。這樣的酒泡製一年,到了過年合家團聚時,通常是家中男性長者款待晚輩的必需品。喝酒時所用的器具是透明的玻璃小杯,酒先從那隻大玻璃瓶中分批次的盛入小器皿中,再緩緩倒入各自的酒杯,顏色已經變得發黃。我沒有喝過那種酒,不知道其中滋味,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麼好處,但當時那種窗外天寒地凍、屋內歡聲笑語的氣氛卻一直留存在我的記憶中。如今,外公已過世多年,再也見不到他用自己泡製的藥酒款待兒子、女婿的情景,可每一年的團圓飯,我總是會在身旁多擺上一副碗筷,仿佛外公還在,不曾離開。

我記憶中的「年」是媽媽的灶台。我用了灶台這個詞代替廚房,因為現如今,早已搬進了樓房,廚房整潔如新,被電飯煲、電磁爐、微波爐這些東西所占據著,是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兒時住在平房裡,每到過年生爐子、燒大鍋時那種煙燻火燎和熱氣騰騰的質樸了。在二三十年前的東北,過年是決計少不得幾鍋燉菜的,酸菜、粉條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散養的土雞與蘑菇和土豆,冬捕時獲得的大魚和豆腐,任何一種搭配都能夠創造出一個傳奇,鍋邊再貼上一圈玉米面餅子。香味與熱氣襯著外面那風寒雪冷,那年味兒真的是絕了!有人曾這樣說,如果問一個出門在外的人最喜歡吃哪道菜,他一定會說是媽媽做的菜。因為吃的不僅僅是味道,更有一份情懷和感慨。如今,我在家裡做飯已經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兒,廚房裡經常會看到我的存在,可是每到年飯,我還是喜歡看著母親忙忙碌碌的身影,仿佛她還年輕,我還很小。

中國人的「年」啊,便是再怎麼沒心肝的人,逢著這樣的日子,心裡也總會有些五味雜陳,臉上也總會帶著無限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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