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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的這屆奧斯卡,誰會摘得最佳電影?

根據1月13日公布的提名名單,《小丑》以11項提名領跑,《愛爾蘭人》《好萊塢往事》和《1917》各自以10項提名緊隨其後,《寄生蟲》《小婦人》《婚姻故事》《喬喬的異想世界》均得6項提名。

2020-02-08 11:57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第92屆奧斯卡金像獎將於美國時間2月9日(北京時間2月10日)在洛杉磯好萊塢杜比劇院舉行頒獎典禮。根據1月13日公布的提名名單,《小丑》以11項提名領跑,《愛爾蘭人》《好萊塢往事》和《1917》各自以10項提名緊隨其後,《寄生蟲》《小婦人》《婚姻故事》《喬喬的異想世界》均得6項提名。不少影迷將這一激烈競逐稱為「神仙打架」,也有人將本屆奧斯卡譽為近十年來含金量最高的一屆。這些影片中誰最有得獎相?背後折射出哪些新的電影行業動向?國內觀眾還能否在大銀幕上看到它們?

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就大眾關心問題採訪了長期關注和研究奧斯卡的上海大學上海電影學院副教授葛穎。

「奧斯卡片」如何引進

此次奧斯卡最佳影片提名中,有多部影片原定近期上映。《喬喬的異想世界》原定於2月12日上映,《小婦人》2月14日上映,《婚姻故事》2月28日上映,《1917》也宣布引進中國內地,尚待定檔。目前,迪士尼已宣布《喬喬的異想世界》撤檔,《小婦人》《婚姻故事》預計也難以如期上映。

《喬喬的異想世界》

這些「奧斯卡片」是如何引進中國的?葛穎介紹,引進片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相對主流的引進方式,叫做分帳片,主要針對商業大片,另一種是「批片」。

「分帳片票房共享、風險共擔,批片則由引進方買斷。這兩年,確實有不少公司賭到奧斯卡黑馬,比如以批片身份引進的《愛樂之城》就讓引進方大賺一筆。」原定2月份上映的幾部「奧斯卡片」都有蹭奧斯卡熱度的意圖,但目前來看,相比誰能押中頭彩,更難判斷的是國內影院何時能夠正常營業。

《小婦人》

那麼,原定引進上映的奧斯卡提名影片會否改為網播?

「網播只是個案,我相信不會有太多電影跟風。」葛穎分析,這些影片最終仍在院線上映的可能性較大,因為內容上都沒有太大時效性,而且即便奧斯卡顆粒無收,它們也都是質量過關,值得在影院中好好觀賞的作品。

本屆提名技術獎項的影片此前已在內地上映,如《復聯4》《利刃出鞘》《玩具總動員4》等,提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國際影片的《痛苦與榮耀》也曾亮相去年上海國際電影節。

葛穎認為,本屆奧斯卡反而會是離我們最近的一屆。疫情期間提倡「宅家」,可能導致電影關注人數急劇上升,普通影迷都會想要研究奧斯卡,對本屆的熟悉程度可能遠遠高於往屆。而且,近年來奧斯卡頒獎禮都會在網上直播,一般會從北京時間周一上午持續到中午,原本是工作時間,但今年可能相當一部分人會留在家裡,觀看頒獎禮人數也會大幅上升。

網絡發行會成為主流

以11項提名領跑的《小丑》會是最後贏家嗎?此前,《小丑》在威尼斯電影節拿到金獅大獎,葛穎認為,這其中有藝術之外的複雜原因。

威尼斯為何把最高獎頒給「超級英雄電影」《小丑》?要從坎城電影節拒絕阿方索·卡隆的《羅馬》和科恩兄弟的《巴斯特·斯克魯格斯的歌謠》開始說起。由於這兩部影片背後的發行方都是流媒體巨頭Netflix,在坎城眼裡,它們不配稱之為電影,更遑論參選資格。但威尼斯電影節不僅接納了《羅馬》,還給它頒發了最佳影片金獅獎。「因為兩個電影節存在競爭關係。而且近年來人們都覺得威尼斯電影節過於老態龍鍾,它通過接納新生事物宣誓自己的新姿態。去年把金獅獎頒給《小丑》亦然。」

《羅馬》獲得金獅獎後,引來很多傳統影人對威尼斯電影節的指責。葛穎認為,坎城拒絕《羅馬》的背後,真正原因是流媒體平台奪了電影院的蛋糕。《羅馬》事件之後,也讓相關行業變成了兩個陣營:到底Netflix公司做的是不是電影?

此次提名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愛爾蘭人》同樣由Netflix發行。據外媒報導,為了獲得競逐奧斯卡主要獎項的資格,Netflix讓該片於11月1日在洛杉磯和紐約的獨立影院上映,11月8日就在美國和英國的網站平台上線,也讓該片引發不小爭議。「Netflix對傳統影院產生了很大的衝擊,但另一方面也表明,現在發行方式越來越多元,國際獎項需要調整規則去對待。」他認為,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作為老牌電影節率先表態,接納新媒體,儘管有人批評其投機、攪局,但從發展眼光來看,威尼斯很可能做出了革命性判斷。

《愛爾蘭人》

「我們最終無法阻擋網絡時代的到來。年輕人雖然是影院觀影的主體,但從方便和安全程度上講,網絡優於影院,中國的這次疫情又一次證明了這一點。網絡發行未來一定會成為主流,影院觀看在電影消費中會被逐步邊緣化,它會成為一種儀式,像博物館一樣存在。」葛穎說。

不出意外,《1917》是最佳

此次的提名最佳影片中,哪一部最有得獎相?

1月6日,第77屆金球獎頒出,很多影迷以此作為預測奧斯卡的風向標。「其實金球獎主辦方是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只是獲獎名單和奧斯卡有一定重合率,真正的風向標是美國電影行業工會獎,因為最後投票的幾乎是同一撥人。」葛穎介紹,美國電影行業各個工會都會評出相應獎項,奧斯卡獎評委則由各個工會裡的精英人士組成。所以一般來說,除非工會評選結束到奧斯卡獎評選之間出現了變數,比如出現醜聞事件,或者某個製片方加大了宣傳力度,結果可能改變,否則只要看了工會獎,就可以猜到奧斯卡獎的大致結果。

1月19日,第31屆美國製片人工會獎(PGA)獲獎名單揭曉,《1917》獲得最佳劇情片。

《1917》

「基本可以確定《1917》會是重要獎項的獲得者,影片的質量確實非常棒,最直觀的突破是技術上的。」 葛穎說。《1917》講述了一戰時期,兩名英國士兵冒險穿越敵境傳遞重要情報的故事,影片最大的特色是長鏡頭的運用,給人「一鏡到底」的觀感。「一鏡到底是一種製作觀念,導演需要通過這種手法讓觀眾有一種沉浸感。」鏡頭跟隨兩位戰士一起攀爬、臥倒,讓觀眾感到自己像在跟隨他們經歷這一切,打造完全沉浸式的感覺。這種觀影體驗有點像在玩VR遊戲。

當然,《1917》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鏡到底,其中包含了很多剪輯點,最長的一個長鏡頭也只有8分多鐘,但如果不是專業人士,很難找到這些剪輯點在哪裡。「真正實現一鏡到底確實不可能,但要完成目前的狀態已經很難了,不僅對攝影提出很高要求,除了跟隨各種地形外,還要準確抓住演員的表演,每個點都要在最佳位置。這也要求演員要像舞台劇那樣表演,記住幾乎全部的台詞,以及所有的位置點,對於他們來講,前期排練的功夫肯定特別大。整個擬音也會很難,這部影片全工種有很高難度。」

花費如此大精力,舞台劇式的拍法對於電影藝術探索有意義嗎?葛穎認為,這種探索很有意義,它開創了電影的可能性。「從技術史上,《鳥人》已經有了這種『一鏡到底』的運用,並且拿了奧斯卡最佳攝影,但你會發現《鳥人》中一鏡到底的必要性沒有《1917》來的那麼強烈。對於《1917》來說,形式就是內容,兩者相融在一起。」

從外語片到國際片,奧斯卡的自我調整

今年,奧斯卡主辦方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對奧斯卡規則作出修改,把最佳外語片獎更名為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獎,對此,學院方表示,「foreign(外國的)」這個說法在如今全球電影業中已經過時,「我們相信國際電影長片的說法更能代表這個類目,宣傳積極和包容的電影觀念、全球性的電影藝術」。

本屆奧斯卡中,韓國電影《寄生蟲》獲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國際電影在內的6項提名,尤其是最佳影片提名讓不少人頗感意外,也有人質疑,為何非英語片可以競爭常規獎項。葛穎介紹,奧斯卡獎項參賽資格界定分為常規獎項和外語片兩部分,最佳國際電影其實沿用了原來最佳外語片的參賽資格界定,只要由國家官方名義選送一部電影即可,而且一個國家或地區只有一個名額。至於《寄生蟲》能夠參加常規獎項也不稀奇,只要在洛杉磯郡的電影院上映一周就有資格參評,華語電影同樣入圍過常規獎項。「區別外語片資格的不是語種,而是是否在洛杉磯上映過。」

最佳外語片評選名稱和方式的轉變,也見證著奧斯卡獎的自我調整。這些年,各大老牌國際電影節都在面臨類似問題——很多年輕人喜歡的電影連提名都沒有入圍,甚至頒獎典禮也沒有年輕觀眾收看。如何吸引年輕觀眾,擴大影響力,讓許多電影節都感到焦慮。「奧斯卡原本只是美國電影行業的年度表彰大會,它是全球電影評獎中分類最細的獎項,之所以要分這麼細,是為了滿足所有電影工會的需求。奧斯卡每年都會剪輯當年逝世影人的短片以緬懷,頒發終身成就獎也是奧斯卡開創的模式,這些特點都和奧斯卡起初濃厚的家庭式氛圍有關。」

一開始,奧斯卡並沒有外語片的獎項設置,隨著國際關注的提升,奧斯卡才漸漸從年會思維開始向國際性轉變,包括最佳外語片原本允許非官方選送,之後改為必須由國家官方選送。在評選方式上,外語片的初評原本吸納了大量民間人士參與,比如洛杉磯社區志願者等,這些「海選評委」中,可能不少是社區大媽、待業青年等。這兩年,奧斯卡外語片評審越來越多地邀請各國的職業影評人,尤其是大學電影教師參與,逐漸走向專業化、國際化。這些年,奧斯卡在美國的關注度也有所下滑,在國際電影獎項上的調整,也體現出奧斯卡吸引年輕人和做成國際性權威獎項的決心。

「當然,在很多影迷心中奧斯卡本來就是國際權威獎項,即便它原本是行業表彰大會,也可以做得很專業。但要明白,其中側重點不同。以前的評獎可能更側重於好萊塢內部人際關係的調整,現在更多把評選關注度放在電影本身的質量上。」葛穎說。

欄目主編:施晨露 文字編輯:施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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