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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快遞小哥:一個月不敢碰兒子,買最多的是方便麵

潘國珍和吳強是來自外地的快遞員,但是這回也留在了武漢。潘國珍說,不管疫情發展如何,自己出門上班時還是會看見有環衛工人在按時打掃衛生,「會突然安心好多,在大家看見或者看不見的地方,有許許多多人都在堅守,武漢依然維持著日常的運轉,會讓你覺得疫情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2020-02-08 14:41 / 0人閱讀過此篇文章  

「我印象里的武漢一直是車水馬龍,很熱鬧的,但這些天早晨我走在街上,沒有車聲,沒有人聲,只能清楚地聽見鳥叫。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

1992年出生的袁雙自小在武漢長大,現在在漢陽區一家配送站擔任站長。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發生後,他瞞著家裡人,每天仍在堅持配送貨物。

在他負責的區域內,有一家發熱門診定點醫院——武漢市第五醫院。每天他會按時等在醫院門口,等值完班的護士們出來取快遞。

潘國珍和吳強是來自外地的快遞員,但是這回也留在了武漢。

日均配送100多單,回家倒頭就睡

吳強來自黑龍江,1988年生人,在武漢已經10年。今年春節前,遠在老家的父母也來了武漢,準備今後和兒子一起在這裡生活。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讓一家人的春節計劃就此擱置。

吳強在江岸區一家配送站工作,自1月開始就沒有休息過。「本來是排了班,準備值完春節那幾天,等初五的時候再回老家,但因為疫情,就沒有再休息。到現在,站點好幾個同事都有些堅持不住,全靠毅力在拼。」

吳強說,自己所在的站點目前有9個快遞員值班,大家每天平均要送100多個訂單,以糧油、口罩、消毒水等居多。「每天忙得根本顧不上休息,早上6點半出門,晚上8點多才回家,回家之後經常是累得倒頭就睡。」

潘國珍的站點在黃陂區,全區所有站點加起來只有8個快遞員還在堅持配送,「我們主要送天貓超市的單,周圍新開發的小區比較多,大大小小有三四十個,不完全統計可能有七八十萬人,都在我們的配送範圍里。」

平日裡,潘國珍所在的站點有20多名快遞員,為了讓大家有機會回家過年,只留了幾個人值班。「春節期間本來訂單比較少,值班的話,送完就能回家,結果遇上了疫情,訂單量一下子增加了不少,但(幹活的)人少,每個人需要配送的區域就更大,也更累。」

潘國珍說,相比平時送貨,這幾天的配送「既簡單又困難」。

簡單是因為越來越多的小區開始封閉管理,不允許快遞員進入小區,潘國珍和同事只需要把東西送到小區門口,不用再一棟樓一棟樓送了。

困難也恰恰是因為不能送貨到家。潘國珍說:「現在送的基本都是大件商品,不能用汽車送的話,電瓶車、三輪車其實每次都拉得有限,而且送到小區門口後,客人怎麼帶回家也是個問題。」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後來再送貨時,他專門帶上了小拖車,如果客人訂的東西多,就讓客人拉著拖車回家,自己在小區門口等著對方再把車還回來。

快遞櫃里傳遞的口罩

為了儘可能減少接觸,小區門口成了快遞員與大部分客人「接頭」的場所。偶爾也會有客人要求他們把東西放在快遞櫃,等有時間再去取。

這其中,也許有「嫌棄」,但更多的卻是生活在武漢的人們,對於彼此健康的關心。

潘國珍記得,那天接到個電話,客人說看到訂單已經在配送,想讓他直接放快遞櫃,別等自己去取了。原來這位客人家裡準備的口罩不足,所以這些天都不敢出門,只能趁夜裡十點多,小區基本沒人後再出門取快遞。

「現在大家基本都是步行出去採購東西,如果手頭沒有口罩的話,確實是門都出不了。」

弄清楚原委,潘國珍主動承諾這位客人,等第二天來小區送貨的時候,一定幫著帶兩個口罩,還放快遞櫃里,請他一定去取。

並不是潘國珍提前屯了多少口罩,而是因為在此之前,他和同事們曾收到過來自其他客人的善意。

「當時站點收到一個包裹,是口罩,但收貨地址留得很模糊,我們就專門打去電話跟客人確認。結果客人說,這一盒口罩是他專門多買的,就為了送給站點的快遞員,覺得我們每天堅持送貨不容易,讓我們自己做好防護。」

因此,當聽到有客人因為沒有口罩,連出門買必需品都不行時,潘國珍第一反應就是將善意傳遞出去。「後來他(客人)收到口罩,還專門打來電話謝謝我們,我也很高興。」

吳強也曾在送貨前收到客人的電話或簡訊,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怕傳染快遞員,所以訂的東西就不需要送了,快遞員留著自用就行。

接到這樣的電話,吳強心裡有些複雜,一方面感謝客人對自己的體諒,一方面擔心客人的健康,「我們這次值班留下來的,都是工作了三四年的老員工,大家都和轄區顧客有了感情。每次接到這種電話,我都會告訴客人,商品已經給他按拒收處理了,這幾天就能收到退款。等他病好了,如果還需要這個商品,再下單,我一定給他送到。」

醫院後門口的守候

只要下單,一定送到,是快遞員們基於職業的承諾,也是他們對自己每日奔波的這座城市的牽掛。

潘國珍說,除了食物、水等生活用品,自己這幾天配送最多的東西就是口罩、消毒水等防疫用品。為了確保這些用品能夠儘快抵達客人手中,公司在每個口罩包裹的外面都專門做了標記。

「現在線下口罩基本都沒有貨了,許多客人就等著這個包裹呢。這些天武漢馬路上基本上沒有車,大家要採購必需品,只能用電瓶車或者步行去,但不管哪種方式,肯定要戴口罩。如果我們不送,他們怎麼辦?」

袁雙的配送對象更特別。他負責的區域裡剛好包括武漢第五醫院,也是疫情發生後武漢公布的定點發熱門診醫院之一。這幾天,他每天中午11點半、下午5點左右都要送貨去醫院後門口,等剛剛值完班的護士們來和自己「接頭」。

除了醫院工作人員、病人及家屬外,他可能是離醫院最近的人之一。袁雙說,一聽要去醫院送貨,不少同事心裡也會犯怵,甚至連訂貨的護士也曾專門打來電話,讓他送到離醫院還有一段距離的路口就行。

他還記得電話里對方小心翼翼的語氣,「她擔心我們不送,所以打電話來商量,能不能至少送到路口。我檢查了下發現,她訂的東西還挺多的,放路口的話,她怎麼拿回醫院也是個麻煩事,就約好送到後門,離她們還近點。」

因為這些天的「配合」,袁雙已經清楚知道,第五醫院的醫護人員是幾點交接班,也記住了是誰每天都來拿快遞。他還發現,醫生護士們訂的最多的就是方便麵,「防護用品基本沒有,因為醫院要求用醫用級別的,他們也不會從網上買,主要就是買吃的,方便麵尤其多。據我了解,他們經常凌晨三四點才休息,根本沒時間吃飯,只能大家一起買些方便麵應急。最多那天,光方便麵,我就往醫院送了十幾箱。」

袁雙說,除了自己、醫護和病人,這幾天基本沒在醫院周圍見過其他人。他之所以每天都如約而至,是要給兄弟們一個定心丸,「我們每天也在培訓,只要做好防護、不接觸,就沒有感染風險,但大家還是會不由自主害怕,我作為站長,肯定要起帶頭作用,要是我都害怕不敢上,其他人還怎麼工作。」

而且,袁雙自己也經常上網買東西,很了解買不到東西時對快遞給予的期待,「他們已經很辛苦了,可能根本沒時間去線下買東西,那我得給他們送到啊。」

將近一個月不敢碰兒子

雖然對自己的防護很有信心,但為了不讓父母擔心,袁雙並沒有告訴家裡人自己還在堅持送貨。「爸爸媽媽過年前去黃石了,沒有回來,我就告訴他們自己在值班,不敢提送貨,怕他們擔心。」

吳強的愛人帶著孩子在年前回了娘家,這幾天,他每天都要和妻子通三四次電話。「她們在外地,每天只能看新聞,會更擔心一點,所以經常打電話報平安。」

吳強坦言,面對疫情,自己心裡也打鼓,「我們去送貨的時候,會和小區的物業、社區了解,我們配送的小區是不是出現了確診或者疑似病例,聽到有的話,也會擔心害怕。」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在堅持配送。

「我們現在防護措施都很到位,口罩、手套都配了,基本也不和客人接觸,取貨的時候都保持兩米左右距離。回去站點後,還會進行消毒。」吳強說,「我們現在堅持配送的幾個人,說起來性格里可能都有幾分勇敢、無畏,所以才能堅持下來。」

工作時勇敢、無畏,回到家中細心、溫柔。

潘國珍的愛人、孩子今年和他一起留在武漢過年。因為疫情,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碰過兒子。

「我弄了一個澆花的花灑,裡面裝消毒液,每次下班都會在站點把自己從頭到腳消毒,換了乾淨衣服再回家。但因為孩子年齡小,就是這樣也不敢碰他,差不多一個月了吧,都沒抱過他一次。」

妻子一開始也有埋怨,但潘國珍明白,這是擔心的另一種表達。所以,為了妻兒家人,他都是小心再小心。「我也跟她講,如果我們不送快遞,那更多的人就得出門自己買東西,對整個城市來說豈不是風險更大?慢慢的,她也能理解我們的工作了。」

「這是一座特別熱情的城市」

潘國珍今年32歲,在武漢快4年了。對於這個江西小伙來說,這裡已經成為他第二個家。「我們之前在浙江工作,因為妻子是湖北人,所以就想著來武漢發展。武漢是一座特別熱情的城市,從我們來的第一天,就很包容很歡迎我們,我們都很喜歡這個城市。」

疫情發生後,城市突然減速,似乎連時間都在停滯。

潘國珍說,不管疫情發展如何,自己出門上班時還是會看見有環衛工人在按時打掃衛生,「會突然安心好多,在大家看見或者看不見的地方,有許許多多人都在堅守,武漢依然維持著日常的運轉,會讓你覺得疫情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吳強不僅自己在武漢定居,連年過半百的母親也在這裡找好了工作。「父母年前來的,打算和我們一起留在武漢,媽媽還在中百超市找了一份工作。這次疫情發生後,他們超市一直堅持營業,供應生活用品,所以媽媽也是每天早早出門堅持工作。擔心是肯定的,但既然做了這個工作,肯定還是要承擔這個工作的責任。」

吳強說,自己的孩子在武漢出生、成長,這座城市見證了自己人生中許多最重要的經歷。當城市遇到疫情,自己也願意站好自己的崗,陪它一起等疫情過去。

看到現在的家鄉,袁雙很心疼。「我印象里的武漢一直是車水馬龍,很熱鬧的,但這些天早晨我走在街上,沒有車聲,沒有人聲,只能清楚地聽見鳥叫。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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